都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沈桃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刚跟老太太聊完天，见梁艳气喘吁吁的从屋里出来，“弄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咱们啥时候回去？我家小宝还得喝奶呢！”这么冷的天，梁艳都开始冒汗了，可想而知她有多累。

“那就走吧，我腰有点累。”天气冷了，她外出穿的也多，本来不怎么显眼的肚子，忽然就显出来了。

“你这肚子显怀还挺快，几个月了？”

“嗯……快四个月。”

“那显怀了呀！不过你看着还是挺秀气，一点都不臃肿。”

“现在是现在，以后就难说了，唉！我最近总想叹气。”

梁艳抱着她的手臂，说话声音娇娇的，“正常的啦，专业一点的说，你这是心脏负荷重了，五脏都受了挤压，等到孕后期，还要更辛苦呢，小毛病一大堆，我跟你说，还有……”有些不好意思说的，只能趴在她耳边说。

张喜凤拿下包头的毛巾，出来拍打身上的灰，“哟，你俩说啥悄悄话呢！”

梁艳笑着说：“说点怀孕的小秘密，张姐，你这儿收拾好了，米面粮油也都有了，那我们就走了。”

沈桃也说：“下午你直接带着小黑去找校长，他会安排的。”

张喜凤又是一脸忐忑，“我……一个人能行吗？”

行吗？

她当然行了，以前在家属院吵架，一个顶仨，可自打男人死了之后，她就开始变娇柔了。

梁艳也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她也算看出来了，张喜凤很想找个人，准确地说，是想找个男人依赖。

所以，她说话也直接，“大姐，我跟沈桃，也没经验，团里的干部领导都很忙，不如你先去试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去团委办公室。”

“那，那进货怎么弄？”

沈桃叹气，“我把地址都给你了，坐几路公交车，上面也写的明明白白，不难的，一回生二回熟，你总要迈出第一步。”

张喜凤送她们上车，看着她们离开，冲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叹息。

刘小黑蹲在墙根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专盯那些个子高，发育很好的高年级小姑娘。

现在中午放学时间，门口经过的小学生很多。

有女学生注意到他的眼神，凶巴巴的瞪他一眼。

同行的男生留意到了之后，朝刘小黑扬了扬拳头，晃了晃手腕。

刘小黑觉着很有趣。

张喜凤还得做中饭，她劈了柴，捡了点干枯的小树枝，把煤炉引燃。

知道儿子饭量大，她舀了一斤米，用铝锅把米饭焖好，再腾出煤炉炒菜。

烧肉来不及了，刚刚小王去买菜，也只是买了些蔬菜。

她就炒了个土豆丝。

房东老太太送了半碗蒸咸鱼，虽然不咋好看，但胜在下饭。

母子俩吃过饭，张喜凤就开始研究那张纸条，她认字，但认的也不多，对于一个不熟悉路线的，又没坐过几次公交车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很大的挑战。

可再怎么着，她也得去进货啊！

娘俩也没睡午觉，等到一点左右，张喜凤就拉着儿子去学校了，在校长室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才把校长等来。

刘小黑之前只是试学，压根没有正式入学，所以校长对他也不是太熟悉，就很热情地带着刘小黑去找班级安置。

张喜凤在家里时，跟刘小黑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也不晓得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孩子交给老师，她也不敢地耽搁，揣着二百多块钱，另一只手捏着地址，就去马路边的站牌等车。

过了十几分钟，总算等到了。

她上了车，攥着钱问司机，“车钱要给谁啊？”

“后面！”司机抬手朝后示意。

“这边买票，同志，你到哪啊？”售票员语速极快。

“海宁批发市场，就是这上面的地址，多少钱？”

“哦，五毛！”售票员麻利地给她找钱，“找个位子坐着，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哎，好好，谢谢了。”张喜凤自打坐下，就开始忐忑，这时候站牌也不清晰，也没有广播报站，全凭售票员一张嘴。

越往繁华的地方走，乘客就越多。

刚刚迈进九十年代，有车的人不多，电动车还没出来，摩托车又太贵，自行车骑不了太远，所以外出公交车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交通工具。

三站之后，车里就开始拥挤了。

张喜凤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好歹也是坐过几回火车的人，知道只要是车上，人多的地方，小偷就多，所以她很警惕，只要有人靠近，她都会恶狠狠地瞪过去。

终于，售票员喊地名，她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推开挡路的人，费了老大劲，才挤下车。

站在路边，赶紧掏了掏口袋，钱还在，她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刚建成不久的小百货批发市场，在还没有开始线上购物的时代，线下的这种批发市场，那是真正的顶流，客人多的走不动道。

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连她这个农村出身的妇女都看呆了。

服装、鞋袜、饰品、玩具、食品各在一个独立的片区。

张喜凤看得都走不动道，等她终于想起来时间不早，要赶紧进货，并且已经挑好了要批发的东西时，一摸口袋，顿时傻眼了。

“钱，我的钱呢？”

她脸都白了，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就开始大哭。

附近的商户，过路的行人，都见怪不怪，因为这种市场里的小偷太多了，他们会专门盯着来进货的人，手段又狡猾，只要钱一离身，一得手再转手，眨眼间就找不到踪迹了。

这种事每天都要发生好多起，谁还能有多余的同情心啊！

但张喜凤嗓门大，搅得周围商户不得清静，不得不找来管理员，把她架到管理处，张喜凤哭着说，你们欺负人，她要告状。

她用管理处的电话，打到了部队团部办公室，接电话的干事，知道了前因后果，立马就表示会来接人。

沈桃是在晚上陆行舟下班回来后，才知道这事的。

“被偷了？”

“嗯！”陆行舟疲惫地搓了把脸，“大概两百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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