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领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跑。

枪还躺在墙根底下，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地捡起枪，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欺软怕硬的渣滓。”

希儿将踩过人的脚在地上蹭了蹭，收回目光，落在凯文和布洛妮娅身上。

她叉着腰，视线从布洛妮娅那头银灰色的头发扫到她身上那副还沾着灰却依旧看得出价钱的衣料，又移到凯文身上，最后收回来，微微抬起下巴。

“听说，有个上层区的铁卫大小姐带着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保镖在附近瞎溜达。就是你们吧？”

她将叉着腰的手放下来，在身侧甩了甩，“怎么？上面的好日子过够了，终于想起下边的同胞了？”

“我们没有在上面过好日子！”

布洛妮娅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些，“而是从怪物手中，保护贝洛伯格的所有人！”

“切。”希儿将抱着的双臂换了个方向，唇角撇了一下。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切断上下层的联系，收回驻守在下层区的兵力，任由我们自生自灭——”0她将“自生自灭”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这就是你口中的‘保护’？”

“母……大守护者有她自己的考量。”

布洛妮娅将攥着的手松开，又在身侧重新攥紧，语速比方才快了些，“铁卫这些年一直在对抗裂界里的怪物，我们——”

“你们。”

希儿打断了她。

她将抱着的双臂松开，在身前交叠着，语气不算激动，每个字却都咬得很清楚。

“你们在上面，饭菜吃一半就丢掉。可下层区的孩子，连饭都吃不上。”她将交叠的手松开，在身侧垂着，微微偏头，“这就是你口中的‘保护’？！”

凯文挡在希儿和布洛妮娅中间，抱臂看向希儿。他的步子没有挪动半分，肩膀也未见绷紧，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竖在窄巷中央的墙。

“让开！”希儿将镰刀横在身侧，刀刃朝外，眼神很利，钉在凯文脸上。

凯文一言不发。

“我让你让开！”希儿将镰刀又往前递了半寸，声音比方才高了半调。

凯文纹丝不动。

希儿将镰刀换到另一只手，刀尖朝地面，围着他侧移了半步，试图找个角度绕过去。

凯文跟着转了半步，又把路堵上了。

她将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指节收拢，气氛慢慢绷起来。

三小只就是在这时候跑过来的。

“凯文老大！”

星跑在最前面，球棒还扛在肩上，看见巷子里的架势，脚步慢了一拍。

三月七跟在她身后，丹恒走在最后，击云没从背上取下来，但手已经搭在了枪柄附近。

桑博跟在三小只后头，紧赶慢赶地凑上来，将双手在身前一摊，笑得比平时更满：

“各位，各位——大家都是朋友，别打架啊。”

希儿将镰刀往身侧收了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偏过头，视线越过凯文的肩膀，落在布洛妮娅身上：“头儿有问题要问你。跟我走一趟。”

“这么巧？”桑博将摊着的手收回来，在身前轻轻一拍，“我们也有事要拜会首领大人。搭个伙一起去呗？”

希儿瞟了他一眼：“谁要和你搭伙？”

她将视线从桑博脸上收回来：“矿区出了点问题。头儿在处理，想找他就去那边找我吧。”

话说完，她的身影一晃，便从几人面前消失了。巷道里只留下一小片被她的动作带起的矿尘，慢慢落回地面。

希儿的身影消失之后，巷道里静了两拍。矿尘从半空缓缓落下来，落在几人的肩头和脚边，细得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灰。

桑博将摊着的手收回来，在身前搓了搓，率先打破了沉默：

“希儿小姐的脾气，还是这么冲啊。”

他朝凯文的方向偏了偏头，笑容堆得很自然，眼角却偷偷往布洛妮娅那边瞟了一下，“凯文老大，如果她说了什么，你可别往心里去。”

凯文将抱着的双臂松开，垂在身侧，没接话。

“对了，凯文老大。”星将球棒从肩上拿下来，拄在脚边，偏头看他，“你为什么会和她起冲突啊？”

“一点小摩擦罢了。”凯文摇了摇头。

希儿的身影消失之后，巷道里静了两拍。矿尘从半空缓缓落下来，落在几人的肩头和脚边。桑博将摊着的手收回来，在身前搓了搓，率先打破了沉默。

“希儿小姐的脾气还是这么冲啊。”他朝凯文的方向偏了偏头，笑容堆得很自然，“凯文老大，如果她说了什么，你可别往心里去。”

“对了，凯文老大。”星将球棒从肩上拿下来，拄在脚边，“你为什么会和她起冲突啊？”

“一点小摩擦罢了。”凯文摇了摇头，将抱着的双臂松开，垂在身侧。

他简明扼要地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那群流浪者怎么围上来，为首的怎么朝布洛妮娅开枪，他怎么徒手接住子弹，那群人怎么四散跑掉。

他没添什么，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事不关己的经过。

布洛妮娅站在他身后半步，将手在身侧垂着，视线落在脚边那片还没散尽的矿尘上，一直没开口。

“为啥下层区的人这么看不顺眼上层区人啊？”三月七歪了歪头，“不是一个城市的吗？”

桑博搓了搓手，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收了一点，露出底下更实在的神色。

“十几年前，现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切断了上下层区的联系。”

他偏了偏头，朝巷道深处那些被矿灯照得半明半暗的岩壁抬了抬下巴，“所有本驻守在下层区的银鬃铁卫，也被她一并调走了。”

他顿了顿，将搓着的手摊开。

“上面说，是为了集中力量对抗裂界。可对下面的人来说，就是一夜之间，维持秩序的人全没了。矿区、镇子，全得靠自己。”

桑博将手收回来，在身侧垂着，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不是地火出现，挽住了局势，恐怕下层区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果然——”三月七嘟起嘴，“可可利亚就不是什么好人！”

布洛妮娅将垂在身侧的手收拢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唇线动了一拍，像是有什么话已经抵到了舌尖。

可那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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