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十四，冰雪消融，天气回暖。

距离大婚之日只剩不到半个月有余，昭和公主与瑾王双双同时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几乎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与民同庆的盛举，就连新帝都开了私库，亲自为这位名义上的“姑姑”挑选嫁妆。

丞相府更是早早就挂上了红绸，一片喜庆，白玄月更是告了假，准备着大婚事宜。

反而另一对新人，瑾王和自己的侧妃却久久未归。

嘉元元年，皇长孙肇云泽初登大宝，边关敌军来犯，大将军慕忠率十五万前往，平定叛乱，不想遭奸人算计，十五大军滞留白芷关四月有余，为此慕忠和一众将领徒步进京，负荆请罪。

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遭此一劫，慕忠伤势过重，便请了旨在家修养，至此远离了朝堂！

而滞留在白芷关的十万精兵，皇上特下令瑾王前去带回，可没有想到，瑾王路过兰陵郡，对兰陵郡太守夏侯惇之女夏侯婉儿一见倾心，一时情难自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为此瑾王还特意让人从边关快马送来了请封侧妃的奏折！

眼看大婚在即，可夏侯婉儿身怀六甲，瑾王心疼自己的侧妃和腹中胎儿，故而回京的脚程慢了不少，至今还未回到京都。

申时，一份书信八百里加急被进了奉天殿。

太极宫。

“国师这一伤，竟伤了一月有余。”

太极宫，庆元帝吃着慕南絮准备的膳食，缓缓开口道。

慕南絮将手中的汤碗不紧不慢地放在膳桌上，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玄知大师伤势过重，太上皇应该知我是如何救治的玄知大师，开膛破肚岂是那么轻易就能好的。”

庆元帝缓缓抬眸，目光幽幽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不得不说，眼前的女子和记忆中的故人长相竟一般无二，可比起记忆中的故人，眼前的女子眉眼之间竟多了几分戾气，那双漆黑的眼眸幽深，清冷，让人一时竟无法探中其心思。

“太上皇这是又想起我娘了？”

慕南絮淡笑着抬眸！

庆元帝缓缓移开眼眸，没有接话。

“太上皇。”

瑾三脚步匆忙地从大殿外面走了进来，泛红眼眸先是看了眼慕南絮，而后重重朝着庆元帝跪了下去，双手奉上了一块巴掌大的染血碎布。

“奉天殿传了消息，瑾王回京途中遭到不明人士暗杀，瑾王为护侧妃失足掉下悬崖，至今生死未卜，在悬崖下只找到瑾王染血的碎布，以及……野兽的足迹。”

瑾三话音一落，大殿气氛短暂静了一瞬，而后便又恢复了正常。

慕南絮不紧不慢地喝着汤，面色平静，似乎真的已对瑾王再无半点情分。

而庆元帝依然，仍然不紧不慢地吃着眼前的膳食，甚至比平日里还多吃了半碗，吃完饭，似乎兴致还不错，摆了一盘棋局，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下着，谁也曾提过一句失足落崖的肇瑾，直到皇后宫里派了人来。

“皇后娘娘自小产后，身子一直不见好，方才还吐了血，皇后娘娘特让奴婢来，劳烦公主走一趟。”

红袖跪在地上道。

慕南絮坐在蒲团上没动，手上捏着一颗白子仍然思考下一步走哪。

直到庆元帝将一颗决胜的黑子落于棋盘之上，以自己累了为由进了里间，慕南絮这才随着红袖出了太极宫。

走进崇尚宫，只见寒风中，一抹纤瘦的身影，身着白衣纱衣，正在桃树下翩翩起舞。

慕南絮敢发誓，这绝对是她活了两世见过最美的舞姿，只见女子宛如白衣仙子，轻盈旋转的舞姿如回风飘雪，嫣然前行的步伐如游龙矫捷，垂手时像柳丝娇柔无力，舞裙斜飘时仿佛白云升起。

女子黛眉流盼说不尽的娇美之态，舞袖迎风飘飞带着万种风情，可却又莫名的带着悲伤之感。

一旁的几个女子拿着斗篷站在一旁，满脸焦急，看到慕南絮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急忙朝着慕南絮福了福声。

“仙姑，你快劝劝娘娘吧！她才刚刚小产。”

“没事！”慕南絮扫了眼白霓裳身上单薄的白沙长裙，缓缓开口，“你家娘娘跳累了，自然就停了。”

白霓裳身上的衣裙并非是只有皇后的才可以穿的华贵舞衣，而是一件简单却又高贵的少女衣裙，长发也并未挽在脑后，而是如少女一般垂在身后，这幅打扮明显是在怀念过去。

慕南絮也没有开口打断，而是在一旁石桌前坐下，还让侯在一旁的侍女沏了一壶热茶。

直到一壶热茶见底，白霓裳脚下不稳整个人摔倒在了雪地中，而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娘娘！”

几个侍女见状急忙跑了回去，将满脸泪痕的白霓裳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看着坐在石桌前静静喝着茶的女人，白霓裳轻笑了声，眼底竟是无穷的恨意，“他竟然为了护着那个贱人，失足掉下了悬崖……可是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他可是战神啊！”

“娘娘！”

几个侍女闻言，面色均是一变。

可白霓裳此刻却如同陷入了疯魔，推开侍女，转身看向了夜色，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死？我为他筹谋数年，他怎么可以如此丢下我，丢下这一切……”

慕南絮仍然喝着茶，静静看着白霓裳发癫。

要说论情，白霓裳确实用情至深，她不禁在想，如若肇瑾真的有意皇位，有白霓裳在皇宫筹谋多年的战果，早就没有肇云泽什么事了，可无奈，肇瑾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争夺皇位。

“他死了！”

白霓裳转身看向了慕南絮，开口吐出了三个字，不等慕南絮开口，便再次哽咽着声音道。

“刚才那支舞是我专门为他练的，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

似是慕南絮太过于平静，让白霓裳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脚朝着慕南絮走进了几步，冷声开口。

“你怎么会如此冷静？”

“那皇后娘娘希望我如何？”慕南絮笑了笑从石凳上起身，有些好笑地道，“是希望我悲伤落泪，还是殉情而往？瑾王为救自己侧妃而死，也算是死的其所，皇后娘娘又何必自取欺辱呢？”

要不是为了瞒过庆元帝那只老狐狸，她根本就不会跟着红袖来崇尚宫。

肇瑾身死的消息刚传回京都，白霓裳就请她来崇尚宫，傻子也知道因为什么，更别说，肇瑾为救自己侧妃而死，而她和白霓裳两个前任抱头痛哭，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你根本不配他那么对你！”

白霓裳看着慕南絮开口，而后轻笑了声，一双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自嘲。

“可他竟还为了你刺了我一剑，断了我们多年的情分！”

慕南絮从石凳上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崇尚宫外走去，只是走到门口，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了站在夜色下独自垂泪的女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都值得皇后娘娘如此自轻自贱，年少的憧憬固然美好，可终究只是年少，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至此一见，便是永远，往皇后娘娘保重！”

“他死了，我还是恨你！“

白霓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慕南絮抬脚出了崇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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