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声音又轻又慢：“我都知道，一开始没想到，后来慢慢猜到了。那时候我本来是在等警察来，听到你的叫声才冲进去，可是那个时候你是好好的，其他人甚至离你的距离都不算太近。而且我又那么了解你，你再来看我的时候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怎么会猜不到？”

“对不起。”

穆冉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这三个字来，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秦政了然而温柔地看着她：“记得吗，我早就说过，让你放下负担好好生活。以前不说是因为你的状态很明显的不好，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选择不知道。可是这次回来，看得出你现在很好很好，我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穆冉还不到三十岁，却总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长长的一生。

这一生中，她只有对不起过两个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秦政。

尤其是秦政，完全是无辜地被卷入到她的这场旋涡中，她无尽的愧疚自责，觉得自己不如不活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此时，过了许多年，她已经从伤痛中脱身，提及往事声音依然微微颤抖：“你真的不怪我吗？”

秦政抬眼看着天边的流云，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风和日丽，很适合户外婚礼。

云朵也是轻的淡的，一如他的声音。

“那是我最好年华的十年。”

穆冉的心一阵抽痛，垂下眼眸。

秦政笑了笑：“我不是圣人，当然会怪你。可是这十年的时间，我换来的是我母亲的生命，和没有支离破碎的家，所以这种责怪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曾经跟穆冉说过，因为看到他受伤，秦妈妈当时在医院晕倒，所以意外发现了病情，又得到了穆家给的一笔赔偿金，所以及时得到治疗。这些都是那时候仅仅是穷学生的他做不到的，一如他说的那样，即使没有那一场事故，他可能依然无法完成学业，甚至还会失去母亲。而失去了母亲，弟弟更没有办法得到很好的照顾，他的人生也不见得会更好。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道尽了人间世的辛酸。

穆冉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湿润着眼眶说：“你不用这样为我开脱。”

秦政叹气：“我不是为你开脱，而是在很多的日子里，我都在这样安慰我自己，慢慢地就接受了。”

“穆冉，如果可以选择，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这样荒废我的十年。可是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只能接受。阴影既然存在，我们只能自己走出去，站到阳光下，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这十年我失去了很多，经历了很多遗憾，可是也是这十年的时间，换来了我母亲现在还好好的，换来了我弟弟病情越来越稳定，换来了我跟在医学界最高水准的杜克医生身边学习的机会，还换来了阿柔。”

提起新娘，他眼神变得越发温柔。

“所以，我坦然接受，并感谢命运。”

穆冉怔忪好久，才慢慢开口：“你一直在教我，其实你身上最难得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学会。”

本来事情可以不是这样的，如果她有他这样的豁达心胸，事情绝对走不到这一步，哪怕事情发生了，她也不会只被仇恨蒙住双眼，只想去找什么公道。

她应该想尽办法为秦政争取穆家更多的赔偿金，想办法利用自己穆家女儿的身份，为秦政和他妈妈找更好的医生，起码应该陪在他身边，不让他那样荒废掉十年的时光。

可是，如果这样做，她就不是穆冉了。

别说那时候十五岁的她不懂审时度势，也不懂面面俱到。

现在的她也不一定做得到。

她就是这样一个敏感，尖锐，睚眦必报，有着极致爱恨，浑身长满刺的人。

她如今其实也还是这样，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没有试着改变她，或者阻止她，磨平她身上自我防御机制。

他只是够强大，也够温柔，以爱意包裹，让她再也没有使用这些刺的机会。

因为哪怕她从厚厚的壳子里出来，也没有人能再伤害她。

新娘与闺蜜在台上拍完了照，回头看到秦政坐在这边，朝他打了个招呼，让他一起过去与亲人拍照。

秦政笑着站起身来，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穆冉，你看，其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看着台上热热闹闹拍照的秦政和新娘父母，穆冉笑了下，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是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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