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率领随从，启程前往封地湘州。

因为大多数官员都选择了留在北汉朝廷为官，这支队伍远不如当初从羊城北上时那般庞大。刘轩特意派了一支军队沿途护送，以示体面。

赵贞站在马车前，回头望了一眼前来送行的旧臣们。李文佑、韩英杰、余坚等人皆在列，一个个神色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也有如释重负。

赵贞轻声道：“皇上是明君，你们好好辅佐他，比跟着我有出息。”

李文佑眼眶微红，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王爷……保重。”

赵贞点了点头，并没有与其他几人一一告别。他转身走向马车，在车辕前停住脚步，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杭城那巍峨的城楼，深吸一口气，弯腰坐入车中。

此时，刘轩正坐在驿馆书房内，翻阅着沈青送来的笔录。

沈青虽然不擅长那些阴狠毒辣的手段，但论起破案审讯，却是一把好手。短短三天时间，她已经将韦东莱、周崇文和孙有道三人的老底翻了个干净。

韦东莱的儿媳王丹根本不是自己投井，而是韦东莱让人推下去的。而他那门生的妻子，早在门生去世之前，就已与韦东莱暗通款曲。韦东莱藏银子的法子，竟与贾万桧如出一辙：锦衣卫在他府中的地下，足足挖出了八十万两白银。这笔巨款，断然不是什么“门生孝敬”所能解释。

周崇文的贪墨所得并未藏在府中，全数存放在杭城一位亲戚家里，总价值竟高达两百万两之巨。饶是刘轩见惯了大数目，也不由咋舌。

与他们两个比起来，孙有道的家境就显得寒酸了。孙有道的妻子李氏以为丈夫被绑架，四处借钱，变卖首饰，拼尽全力也凑不齐一万两赎金，情急之下，差点用剪刀自尽。沈青派人搜查的结果是：孙府现银加银票，不足三百两。

孙家上下只有一个丫鬟、一个仆人，孙有道本人也不曾纳妾，家中只有一位比他大四岁的妻子李氏。据说这李氏当年看重孙有道的才学，省吃俭用资助他读书，孙有道考取功名后，也不曾嫌弃妻子年长，如约迎娶了她。比起那些“上岸先斩意中人”的家伙，不知强了多少倍。

刘轩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孙有道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应该最能体会民间疾苦才对，怎么会在朝堂上说出那样的话来？难道真的是从小读书读傻了，读成了个不通世务的书呆子？

他放下卷宗，看向桌前垂手侍立的沈青，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短短三日，便查得如此详尽，你做得很好。”

沈青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道：“陛下谬赞了。臣能这么快查清，并非臣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锦衣卫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以前臣做捕头时，莫说查韦东莱这样的大官，便是查一个七品知县，也处处受阻、寸步难行。可如今顶着锦衣卫的名头，所到之处无人敢拦，无人敢瞒，查起案来自然事半功倍。”

刘轩微微一笑：“朕就是要让那些贪官污吏们，听到沈镇抚使的名字，夜不能寐。”

沈青微微欠身，又问道：“陛下，要不要趁热打铁，将那些宋国降臣都查一遍？这些人中，恐怕有不少手脚不干净的。”

刘轩摆了摆手：“不必。只要他们日后尽心竭力为我北汉效力，从前的事，一概不予追究。”

见沈青面露不解，他解释道：“水至清则无鱼。再查下去，只会闹得人心惶惶，没人敢再为朕做事。到那时，朕可就真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说完，刘轩又特别强调：“你们锦衣卫掌监察百官之责，拥有越级调查、直报御前的权限。但若无朕的手令，不得擅自抓人。官员只要能替朝廷、替百姓做些实事，贪得不算太过分，朕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沈青点头领命，转而问道：“那韦东莱和周崇文，如何处置？”

刘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淡淡道：“移交给原宋国刑部。朕稍后会下令——韦东莱、周崇文，斩立决。三族中男子全部发配瀛洲；女子发配北庭都护府，嫁给当地守军，永世不得返回中原。”

沈青心头一凛，躬身道：“是。”

刘轩放下茶盏，又道：“对了，你把孙有道带过来，朕要亲自见他。”

不一会，孙有道被带了进来。只见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不堪，显然这几日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他步履踉跄地走到刘轩面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低哑而颤抖：“草民孙有道，参见陛下。”

刘轩冷冷俯视着他，开口道：“孙有道，你可知罪？”

孙有道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草民……不知。”

刘轩冷哼一声：“你私下与人密议，诽谤皇帝，图谋挑唆学生赴皇城绝食请愿，还敢说自己不知有罪？”

孙有道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刘轩的声音愈发冰冷：“凭这一条，便是诛三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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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道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连连叩首道：“陛下！那些主意都是韦东莱和周崇文想出来的，草民只是坐在一旁听着，跟着他们发了几句牢骚，绝不敢真的对抗朝廷啊！”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草民自知有罪，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只斩草民一人，放过草民的妻子。她是无辜的。”

刘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所犯之罪朕暂且记下，明日你便带着妻子下乡务农。与农民同吃同住，一同下地干活。三年之后，朕看你的表现，再决定如何处置你。”

孙有道愣了一愣，随即重重磕了一个头：“谢陛下不杀之恩！”

刘轩又道：“你的财产和房子全部充公。出门之后，去寻李文佑大人，让他看看哪里下乡的名额还有空缺，你带着妻子一路讨饭过去，找当地县令安排农户住下。”

说完摆摆手：“下去吧。”

孙有道再次叩首：“草民，遵旨。”说罢，起身退了出去，脚步踉跄，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待孙有道走远，沈青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样安排，可是日后还打算再用他为官？”

刘轩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孙有道虽是寒门出身，但自幼只知埋头读书，未曾真正体察过民间疾苦。他才学有余，唯独缺了这一课。”

他转过头，看了沈青一眼，笑道：“你倒是聪慧，一眼就看穿了朕的心思。”

沈青微微低头：“陛下过奖了。”

刘轩打趣道：“不过你这聪明劲，可得用在办案上，不许拿回家欺负十一。他可是朕的兄弟，你若欺了他，朕可不答应。”

沈青撇了撇嘴，露出一抹女儿家的娇态：“陛下说笑了，臣哪儿敢欺负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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