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是凝滞的。

没有风，没有回音，连隧道深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都退去了，如同是潮水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高幂蹲在赵孟华身边，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银灰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嵌着一块液晶屏，上面跳动着陈雯雯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转过头，看向陈雯雯。

“骚女哟，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语气很随意。

陈雯雯张了张嘴。

她有很多问题，多到它们挤在喉咙口互相推搡，反而一个都出不来。

这里是哪儿？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你们是谁？是官方的人吗？赵孟华他……还能醒吗？

最后一个问题她没问出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赵孟华闭着眼，呼吸很浅，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泡过水的纸。

断脚处被万傅倩用纱布缠了几圈，血已经止住了，纱布边缘洇出暗红色的印子，如同一朵开败的花。

她抱着他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不应该这样抱着他。

但刚才在月台边缘，他差一点就被那些东西拖进黑暗里去了，她来不及想“应不应该”，手已经伸了出去。

万傅倩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在高幂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如同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叫你多嘴。”

“人家小姑娘已经够慌了，你还在这儿逼她问问题。”

高幂缩了缩脖子，任由那一巴掌落在后脑勺上，咧嘴笑了一下

“我这不是怕她憋出病来嘛。你看她那个表情，跟吞了一整只活青蛙似的。”

“你才吞活青蛙。”

万傅倩瞪了他一眼。

她转向陈雯雯，语气放软了一些

“你别理他，他就这样，每到这种时候就贱得很”

双方在这个时候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陈雯雯还是鼓起了勇气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万傅倩和高幂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决定谁来说，最终还是万傅倩接过了这个任务。

这个温柔的大姐姐此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们不属于任何国家。”

“只隶属于一个国际组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可以理解成……专门处理‘异常’的组织。那些不应该出现在人类历史里的东西，那些一旦被普通人看见就会引发恐慌的东西我们的工作就是把它们从历史里剥离出去，而这个地方是龙王的的寝宫哦”

“就像……清道夫？”陈雯雯问。

万傅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差不多吧。不过我们不管垃圾分类。”

高幂在旁边插嘴

“我们是正义的使者！”

万傅倩又拍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高幂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维持某种意义上的正义’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我帮你总结一下怎么了？”

“你那叫总结吗？你那叫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脸上本来就有金，不用贴。”

陈雯雯看着他们拌嘴，忽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身处这样一个阴森诡异的地方，明明刚才还在跟怪物搏命，但他们之间的对话却带着一种日常的温度，像在自家客厅里为“谁去洗碗”而斗嘴。

她想，也许这就是“习惯”吧。

习惯了和危险打交道，习惯了在月台上和怪物厮杀，习惯了在生死之间还有心思开玩笑。

“所以，”陈雯雯深吸一口气，“你们是来杀那个……龙王的吗？”

高幂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月台上弹了两下，被黑暗吞没了。

“我们两个？”

他指了指自己和万傅倩，

“我们只是小喽啰而已。”

万傅倩没有反驳。

“我们有很多人被牵制在一个地方，”

“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管这里。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来确定一个状态。”

“什么状态？”

万傅倩沉默了一下。

“我们的首领。”

“我们要确认他的状态。但似乎……”

她看了一眼隧道深处。

那里的黑暗像一堵墙，浓稠得几乎有了实体。

“要找到他，得费一番功夫。”

陈雯雯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们自己也不确定那个首领在不在这个尼伯龙根里，不确定他还活着，不确定他是什么状态。

她们是来找人的。

就像她一样。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高幂说，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

“月台里面是安全的。那些东西不会靠近月台至少目前不会。等我们返回的时候，可以带你一起出去。”

他蹲下来，平视着陈雯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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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实在害怕，”他压低声音，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起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撒泡尿在身上。”

陈雯雯的脸“腾”地红了。

“那群怪物只靠嗅觉行事，”高幂一本正经地解释，“人的尿味可以覆盖掉你的气味，它们就找不到你了。这是我在野外生存课上学到的，实践过好几次，非常管用……”

“高幂！”

万傅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次力道明显重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跟女孩子讲啊！”

高幂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揉着后脑勺讪笑

“我这不是……传授生存技巧嘛……”

“你那叫传授技巧吗？你那叫耍流氓！”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陈雯雯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那个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赵孟华。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像在做梦。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赵孟华生病发烧，她守在他床边一整夜。

他也是这样皱着眉，也是这样抿着嘴唇，像一个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的小孩。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脆弱，需要她保护。

后来他甩了她，她才明白，脆弱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我……”

陈雯雯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高幂和万傅倩同时看向她。

“你确定？”万傅倩问，“里面比这里危险得多。我们不确定前面有什么，不确定能不能护得住你。”

“我知道。”陈雯雯说。

她抬起头，看向月台尽头那扇通往黑暗的门。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某种很坚定的东西。

“他一个人在里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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