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是离镜子最近的，所以他的手指第一个被冻住了。

一层薄薄的霜华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指爬上手掌，再沿着手掌蔓延到手腕。那霜华的颜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清冷的月白色，上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光纹，每一道光纹都是一道太阴法则的具现。

魂虚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感觉到了。

他的灵魂正在被冻住。

作为万魂天宫的主人，作为魂道的大宗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灵魂被冻结是什么感觉。在他的全盛时期，他的万魂天宫能够让敌人的灵魂变得无比缓慢，念头转动一下都需要花费平时百倍千倍的时间。那种感觉他施加给过无数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尝到这种滋味。

他的思维开始变慢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迟缓，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倒入了黏稠的油脂，所有的零件都在减速，所有的齿轮都在滞涩。他的念头的转动速度从闪电变成了奔马，从奔马变成了蜗牛，从蜗牛变成了静止。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紧接着，这种不舒服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狂喜。

一种几乎要从胸腔中喷涌而出的狂喜。

魂虚子的眼睛瞪大了，那双一直以来都毫无温度的眼眸中，燃烧起了炽热的光芒。他看着那轮从镜子中升起的明月，看着那月华中流转的太阴法则，看着自己手指上蔓延的月白色霜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万魂天宫中回荡，震得地面上的晶体都在颤动。

“太阴碎星！”

他喊出了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竟然是一枚太阴碎星！”

太阴星，是诸天万界之中最为神秘的星辰之一。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却又投影到每一个世界之中。每一个世界看到的月亮，都是太阴星的一道投影。而太阴星本身，悬浮在诸天万界的最高处，是连圣人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传说中，太阴星上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太阴本源，是至阴之道的终极体现。它的光芒普照诸天，滋养万物。月光能够让修士的神魂得到安抚和修复，就像是凡人的睡眠能够恢复精神一样。但这种修复，不过是太阴星力量中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所散发出来的余波罢了。

真正的太阴星本体，从来没有人能够触及。

而在无数年前，太阴星曾经发生过一次碎裂。那次碎裂的原因至今无人知晓，只知道有无数碎片从太阴星上剥离，坠入诸天万界之中。每一枚碎片，都蕴含着太阴星最纯粹的本源力量。

这些碎片，被称作太阴碎星。

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枚太阴碎星，其价值也至少相当于一件神器。因为神器是人炼制出来的，而太阴碎星是天地造化之物，里面蕴含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太阴大道的本源法则。

对于魂虚子来说，这枚太阴碎星的意义更是非同寻常。

他的灵魂当年受过重创，那种伤势深入本源，几十万年的沉睡也只是勉强让它不再恶化，却无法彻底治愈。而太阴之力，正是修复神魂的最佳力量。月光能够安抚神魂，就是因为太阴星的力量本就有着滋养魂魄的特性。如果能将这枚太阴碎星炼化，融入他的万魂天宫之中，那么他灵魂中的那些暗伤就有可能被彻底修复。

甚至不止是修复。

传说中，太阴星上曾经有无数神人境界的修士留下过他们的感悟和烙印。每年的特定时刻，太阴星会洒落一种名为“帝流浆”的甘露，那是天地间最珍贵的机缘之一。帝流浆能够点化妖兽开启灵智，能够让修士获得巨大的好处，正是因为其中蕴含着那些神人境界修士留下的道韵。

如果能将一枚真正的太阴碎星炼化，说不定就能从中参悟到那些神人境界修士留下的感悟，从而窥探到神人境界的秘密。

神人境界。

那是圣人之上，真正超脱凡俗的领域。在神人面前，圣人也如同蝼蚁一般。而魂虚子困在圣人巅峰已经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现在，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魂虚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从棺材上站了起来，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那轮明月散发出的阴寒依旧在冻结着他的身体，月白色的霜华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但他毫不在意。和太阴碎星带来的巨大价值相比，这点代价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开始了炼化。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炼化那三件绝品道器时那样随意。他的双手结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手印，十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交缠在一起，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在轻轻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会释放出一圈黑色的波纹。

那些波纹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撞上万魂天宫的墙壁，然后被墙壁弹回来，重新汇聚到他的双手之间。如此反复，那些黑色波纹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浓稠，最终在他的双手之间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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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漩涡深不见底，像是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魂虚子将那个漩涡缓缓推向太阴镜。

漩涡触碰到月光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互相消磨——魂虚子的魂道之力至阴至邪，而太阴碎星的力量至阴至纯。同是阴属，本源却截然相反，就像是水和冰，虽然由同样的元素构成，但形态和属性完全不同。

漩涡开始缓慢地侵蚀月光。

过程非常艰难。

每前进一寸，魂虚子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力量。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那些汗珠刚刚冒出就被阴寒之气冻成冰粒，挂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的眼神依旧炽热，甚至比刚才更加炽热。

他等了几十万年，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

漩涡继续推进，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月光。那轮明月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月华骤然变得更加明亮，阴寒之力也随之暴增。万魂天宫的地面上开始结冰，一层月白色的冰霜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将那些封存灵魂的晶体全部覆盖。墙壁上奔涌的暗影被冻住了，穹顶上流淌的黑色河流也被冻住了，整座宫殿都在太阴碎星的力量下瑟瑟发抖。

魂虚子的身体已经被冻住了一大半。他的双臂已经完全被月白色的霜华覆盖，霜华继续向上蔓延，爬过他的肩膀，爬过他的脖颈，朝着他的头颅涌去。

但他的双手依旧稳定。

黑色漩涡依旧在推进。

“起！”魂虚子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万魂天宫震动了起来。

那些被封存在地面晶体中的灵魂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是真正的睁开眼睛，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觉醒。无数灵魂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它们的灵魂之力从晶体中升腾而起，化作无数条细密的丝线，汇聚到魂虚子的身上。

那些丝线是灰白色的，像是烟，又像是雾，在空气中飘荡着，扭曲着，最终全部没入魂虚子的体内。而每一条丝线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个被封印的灵魂。灵魂们在颤抖，在哀嚎，在被一点一点地抽取最后的力量，但魂虚子毫不在意。

这些灵魂本就是他的养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资源。现在，是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无数灵魂之力的注入，让魂虚子的力量暴增。他的双眼绽放出幽绿色的光芒，双手之间的黑色漩涡骤然膨胀了十倍，将整轮明月都笼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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