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贪婪先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才转过身来。

“我不跟你绕弯子，理由有三条。”

李出尘靠在矮榻上没动。

“说。”

贪婪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你出不去。”

“这座大营里数十万天魔，传送阵大半摆在明面上，你只要敢踏上去，半个时辰之内，八域都会知道癫魔跑了。”

“那些摆在暗处的，你更别想，几位魔将的情报网里都有一份底册，哪一处能走人，哪一处只能走货，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摸到那种地方去，还没进阵，人就先被按住了。”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

“更关键的不是阵，是人，你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魔祖一系不会放过你，这不用我多说，可你得明白另一头，其他魔将也不会让你走。”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攥着的东西。”

贪婪停下来看着他。

“整个魔域先遣天魔军的声望，现在全在你一个人身上，魔祖大人一旦不能再领兵，下一个坐上那个位子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收拢军心，而收拢军心最快的法子，就是把你这个人摆在身边。”

“你打赢了魔祖，你就是这几十万天魔亲眼看着打赢的那一个，你说什么，他们信什么，你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也比十道军令管用。”

他顿了顿。

“你现在就是半枚人形虎符，你现在在军队里的影响力相当大了。”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

李出尘没接话。

贪婪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今晚站出来的，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你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六位魔将都在看，没有一个人过来，过来的只有我的人，这一笔账，别人都记着。”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魔祖一系第一个要清算的是你，第二个就是我。”

他盯着李出尘。

“癫魔，我记得你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李出尘听到这句，心里冷笑了一下。

背信弃义。

他连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什么德性都还没摸透，倒是先被人拿这四个字架住了。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是把手从榻沿上收了回来。

贪婪伸出第三根手指，又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先看了李出尘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多，像在掂量这句话该不该出口。

“第三条。”

“你留下，我不会让你白留。”

“一旦确认魔祖大人那边无法再领导军队。”

说到这儿，他刻意停住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继续，声音压低了一些。

“以你现在的声望，趁热打铁，或可成为这数十万天魔大军的新主。”

新主。

这两个字落下来，屋里像沉了一下。

李出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这三条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第一条是客观事实，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他现在是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留在这里至少还能保住命，虽然只是暂时的。

可要是一个人单溜出去，那就不好说了，落单的癫魔，可比站在台上的癫魔好对付得多。

第二条就是道德绑架了。

癫魔以前是什么德性，李出尘不清楚。

反正他自己对贪婪是没什么道德可言的，大家坐在一块儿，无非是利益驱使。

而且从各自的立场来说，他一个修真界的人如今身在敌营，天魔越乱他越开心，这是本分，谈不上背信弃义。

真正要琢磨的是第三条。

贪婪竟然想扶持他上位，而不是自己坐那个宝座。

这家伙品德高尚，大公无私吗。

显然不是。

八欲魔将里野心最大的那个，要不然怎么对得起贪婪这个名字。

所以这是在试探。

如果他表现出一点觊觎那个位子的意思，贪婪明面上肯定还是会帮他，暗地里会做什么动作，那就很难说了。

扶上去的人和坐上去的人从来不是一回事。

扶人的那个手里得攥着绳子。

“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才把魔祖大人拉下神坛。”

“仁兄也看见了，那招吃的就是信息差，只在第一次有用，第二次对方就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而我刚刚到达此地，在这里没有什么根基，也没有经营势力，只有光棍一条。

仁兄若是将我就这样扶上去，那不是帮我，是置我于死地。”

这话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贪婪一时也吃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癫魔，这你无需担心，你我合作，我的人自然就是你的人，这并不是个问题。”

李出尘连连摆手。

这话听起来像一道送分题，实际上是道送命题。

他要是答应了，那自己就真成了汉献帝，贪婪就真成了曹操，到时候别说走，连门朝哪边开都由不得自己。

“仁兄还是另择高明吧。”

他说得很随意。

“我这辈子最大的志向也就是当个魔将，落得逍遥快活。”

贪婪眉毛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李出尘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简按在自己额头上。

贪婪的目光立刻落在上面闪了一下。

那枚骨简贴了片刻，李出尘拿下来递了过去。

“这是？”

“仁兄一观便知。”

贪婪接过去，神识沉了进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心里很满意。

骨简里是一则公开表态，李出尘以癫魔的名义向其他八欲魔将发出的，内容很简单，自己将继续承袭过去的魔将之位，若有不服，自可来挑战。

明面上，这是李出尘在维护自己魔将的地位。

可放在当下这个时局里，谁看了都明白，这是变相公开表态，自己不掺和魔祖补缺出来的权力纷争，只想安安分分当一位魔将。

“如今你的形势一片大好。”

贪婪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惋惜。

“你几乎废了半条命才拿到这样一个结果，怎能就止步于此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那枚骨简却没有交回来的意思。

这一切都落在李出尘眼里。

“要不这样吧。”

李出尘说得很轻。

“这枚骨简，仁兄就替我收着，可好？”

贪婪的嘴角几乎压不住。

他飞快地收了一下，还是没压住。

这等于李出尘交出来的投名状。

他最担心的就是李出尘借势反水，依靠自己在台上攒起来的声望搞事情。

如今李出尘把公开表态的声明交到他手上，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交了出来。

到这一步，贪婪对李出尘算是放心了。

“那我就替你收着。”

他把骨简拢进袖里，动作很自然。

李出尘看着他收，心里也在算自己的账。

不打主攻，以一个辅助的角色存在于这个事件里，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风头让人去出，刀让人去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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