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

林野挂了耳鼻喉的电话，转手拨院内总值班。

“总值班，急诊红区两岁孩子气道异物，右主支气管堵着。南院区借走的小儿硬支气管镜器械组，麻烦派一辆救护车取回来，让那边科室签字放行。”

那头键盘响了一阵。

“林总，南院区通了。器械刚从会诊室撤下来，还组装着，得拆开装箱才能送。”

“让他们拆，我们在急诊等。另外麻烦通知麻醉科和手术室，先把小儿的台子准备上，器械一到就进。”

“好，我一起打。”

他回到红区一号床。监护上的血氧又掉了一格，八十。乐乐在床上扭着，喉咙里嗬嗬地响，一哭，胸口就往里陷。

躺着哭，碎片就容易往深处走。林野把普通面罩摘下来：“唐雯，换储氧面罩，流量开大。”

唐雯从抢救车底层抽出带储气囊的面罩，接上氧气。

林野拉过一张无菌大单铺在母亲胸前，把乐乐抱起来放进她怀里，让孩子前倾半坐着。乐乐靠在熟悉的怀里，不再仰头蹬腿，储气囊跟着他短促的呼吸一鼓一瘪。

母亲两只手抖着，死命箍着被单边。

“您手不用使劲，两臂托着就行，他一动我们就听见。”

她吸了吸鼻子，胳膊松了一点，护住孩子的后背。

周敏在台边看着乐乐的胸廓，朝林野点了一下头。血氧停在八十，没再往下走。

林野盯着那只储气囊。每次乐乐吸气，气囊瘪下去一点，又鼓回来，说明氧气跟得上。

“唐雯，你看着这个袋子。它要是瘪下去不起来，马上喊我。”

“好。”

“方锐，记时间。每一次血氧掉到八十以下，什么时候，掉到多少，都写上，等会儿交给麻醉。”

方锐把记录单夹在板子上，一笔一笔写。

奶奶扒着隔帘的边，声音发哑：“医生，是不是我害的？我就想着他爱吃……”

“您先别想这个。”林野头也没回，“您去门口坐着，等会儿要签字，得有人。”

赵姐过来扶她：“大妈，孩子叫乐乐，妈妈姓什么？我给登个记。”

“姓苗。”母亲在怀里抱着孩子，自己答了。

红区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夜风。

梁秀兰进来了。五十岁出头，肩上裹着一件黑呢子大衣，毛衣领口底下露着一截睡衣的边。

她一句话没问，走到床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听诊器，先在手心里捂了两下听头，才贴到乐乐右胸，又移到左胸。

“取出来的是什么样的？”

“半粒，边上是咬碎的。”林野把弯盘端给她看，“声门上卡着的。剩下的碎片应该在右边。”

“右边是死的。”她收起听诊器，看了一眼监护和母亲怀里的姿势，“没往里吸，做得对。”

她转向周敏：“叫小儿麻醉二线，手术室备台，硬镜一到直接推过去。”

又看林野：“你不用跟台，守急诊。”

“我推到手术室门口。”

第4章器械组

“行。”

林野回头找马昊：“红区你先盯着。”

“去吧，有事我喊周主任。”马昊把手套一戴，站到了中心岛前。

耳鼻喉科的贺主任跟着进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腾腾的，看了一眼孩子的面罩：“二十年了，蚕豆见得多。”

救护车通道外响起警笛。南院区的车停在门口，两名转运人员抬着一个银灰色器械箱进了红区，把签收单递过来。

贺主任戴上手套，打开箱扣，一件件清点：镜管、导光束、光源接头。翻到最后，他停住了：“镜子对，钳子少一把。”

“少哪把？”梁秀兰问。

“最小号的光学异物钳。箱子里只有鸭嘴钳和大号的，大的进不去两岁孩子的支气管。”

林野看见箱盖内侧贴着一张器械清单，凑过去看。最小号那一栏没有打勾，旁边手写一行小字：上周送本部供应室保养。

“在我们自己的供应室。”他指着那行字给周敏看。

贺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慢慢说：“我自己写的，我倒忘了。”

周敏抓起座机拨了供应室，响了两声：“上周南院区送来保养的小儿异物钳，在不在？灭菌过没有？”

那头翻了一阵：“在，上周就灭好了，封着。”

“马上送手术室。”

平车拉平，乐乐被移到推车上。林野一手托着储氧面罩，一手按住孩子的小脑袋，跟着车往手术室走。

唐雯跑在推车右边，眼睛盯着便携监护：“七十八。”

车轮碾过连接通道的接缝，咯噔一下。

“七十六，七十五。”

手术室的门开了，小儿麻醉值班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迎在红线里。梁秀兰和贺主任进了更衣通道。供应室的人抱着一个封好的器械包，从另一头跑过来，递了进去。

母亲想跟着往里扑，被门口的护士拦在红线外。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了。

林野把方锐那张记录单交给麻醉医生：“血氧最低七十五，掉过三次，时间都在上面。来之前没有吃奶，最后一口是炒蚕豆。”

麻醉医生接过去，扫了一眼，转身进去了。

赵姐从后面跟上来，端了杯温水给她。母亲两手贴在胸口，盯着那扇门，没有接。

林野回到红区洗手。周敏抽了张擦手纸给他：“刚才为什么让母亲抱着坐？”

“躺着他会哭，一哭一挣，碎片就往下走。坐着，左边那半个肺能多张开一点。”

“谁教你的？”

“苍山的郭主任讲过，他年轻时在乡里碰上个卡了花生米的孩子，没车，让孩子妈抱着坐，撑到了县城。”

周敏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对。”

中心岛的手术室专线响了。小儿麻醉医生的声音又急又抖：

“林总！孩子诱导的时候血氧掉到六十了，心率也在往下掉！二线还在路上，你能不能先进来帮我？”

林野转身往手术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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