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字基地外围三公里处。

那艘菱形飞船降落的方式很特别——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扬起月尘。它像一滴水落入湖面一样，无声无息地“沉“进了环形山边缘的一片平坦地带，底部伸出六条细长的支撑腿，稳稳地钉在灰白色的月岩上。

毕克定站在PB-07护卫舰的舰桥里，全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飞船降落的整个过程。月球没有大气层，所以画面是纯静音的，只有导航员偶尔报出的坐标数据打破了沉默。

“距离目标两公里，地形遮挡，基地雷达扫不到那个位置。“沈灼说。

“他们是有备而来。“毕克定盯着屏幕，“选的降落点刚好在基地雷达盲区。“

通讯器响了。

是陆青阳。

“毕总？“他的声音比三小时前更沙哑，像是刚跑了一万米，“我这边……有个情况。“

“说。“

“半小时前，基地的震动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次微震——不是月震，是某种重物着陆的震动波形。位置在我基地西北方向三公里处，那里是'死区'，没有我们的任何设备。“陆青阳顿了顿，“我刚才用高倍望远镜看了，有一艘……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是地球的任何飞行器。“

毕克定的嘴角动了一下。陆青阳比他预想的更敏锐。

“我知道。“他说，“我的人已经看到了。“

“你——“陆青阳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你的人在哪儿？“

“在你头顶十二公里的地方。“毕克定说，“陆工，钱已经到账了。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派任何人出去查看。关掉你基地所有的对外通讯信号，包括无线电和激光通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艘飞船——“

“我来对付。“毕克定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股力量，像冰层下面的暗流。“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选了我们。从现在起，你的安全由财团负责。“

陆青阳沉默了三秒。

“好。“他说。然后通讯断了。

毕克定转过身，看着沈灼。

“把侦测阵列全功率开启。我要那艘飞船的所有物理参数——质量、材质、能量读数、内部热源分布。“

“是。“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飞船的轮廓被一层层扫描线剥开，像X光片一样，内部结构逐渐显现。飞船内部有六个热源，呈不规则分布，其中四个集中在飞船中部的一个舱室里，另外两个在驾驶区域。

“六个生命信号。“导航员说，“体型接近人类，但有一个……偏大。身高读数大约两米三。“

毕克定眯起眼睛。

两米三。比普通地球人高出将近半个身子。卷轴的数据库里有没有匹配项？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卷轴界面。输入“身高2。3米，菱形飞船，反重力引擎“三个关键词。

光幕上跳出了一条信息：

【匹配结果：卡瑞恩族（Karien），类人外星种族，平均身高2。1-2。4米，皮肤呈灰蓝色，头部有两道骨脊。科技水平：星际航行三级文明（跃迁能力，能量武器，基础力场护盾）。已知活动区域：猎户座旋臂外围星域。威胁等级：B。】

【历史接触记录：过去200年内，卡瑞恩族与地球无正式接触。但有三次疑似侦察记录，分别发生在1973年、2008年和——48小时前（陈敬山游艇会面）。】

最后一条让毕克定的眉头拧了起来。

48小时前。陈敬山的游艇会面。卡瑞恩族。

所以陈敬山背后的“星际势力“就是卡瑞恩族。一个三级文明，具备跃迁能力和能量武器。威胁等级B——局部破坏级。

也就是说，如果这六个卡瑞恩族在月球上动手，他们有能力摧毁南十字基地，甚至把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东西都蒸发掉。

但卷轴没有弹出红色警告。这说明什么？说明卡瑞恩族目前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至少还没有。

“毕总。“沈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侦测到飞船舱门开启了。“

全息屏幕上，飞船侧面滑开了一道裂缝，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灰蓝色的皮肤在月球表面惨白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两道骨脊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像两根弯曲的犄角。它穿的服装不是宇航服——至少不是地球的宇航服——而是一种紧身的银灰色连体衣，表面有微弱的流光，像是液态金属在皮肤表面流动。

它站在飞船旁边，仰起头，像是在看什么。

“它在看我们。“导航员说。

毕克定的心提了一下。十二公里的距离，PB-07护卫舰处于隐形模式，理论上不可能被探测到。除非——

“它的视线方向？“他问。

“正对上方轨道。“沈灼报出了精确角度，“它在看我们的方向。“

“不可能。“毕克定摇头，“我们的隐形系统——“

“毕总。“沈灼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侦测到对方开启了某种主动扫描。频率不在地球的任何一个已知波段上。它在用……某种引力波探测。“

引力波探测。

毕克定咬了咬后槽牙。卡瑞恩族的科技确实比地球领先至少一个时代。引力波探测能穿透隐形涂层，就像X光能穿透衣服一样。PB-07的隐形系统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取消隐形。“他说。

“什么？“

“取消隐形。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藏下去没有意义。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沈灼愣了一下，然后按下了一个键。

PB-07护卫舰的隐形涂层瞬间关闭，舰体从“透明“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银灰色梭形物体，悬浮在南十字基地上方的轨道上。

全息屏幕上，那个卡瑞恩族似乎愣了一下——它的头部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是在重新聚焦。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天空，五指张开。

“它在干什么？“毕克定问。

“能量读数飙升。“导航员的声音紧了，“它手上有某种装置——能量等级相当于一枚战术核弹头。“

“锁定它。“毕克定说，“武器系统预热，但不要开火。等我的命令。“

“是。“

舰桥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那个灰蓝色身影。它站在月面上，仰着头，掌心朝向十二公里高空的PB-07，像是在跟一艘战舰对峙。

然后通讯屏亮了。

不是无线电频率。不是激光通讯。是一种直接投射在屏幕上的、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质的声音：

“下方地球飞船，我是卡瑞恩族贸易代表塔戈·赫兰。请表明身份。“

贸易代表。

毕克定和沈灼对视了一眼。

“贸易代表“意味着它不是军人，至少不是现役军人。卡瑞恩族派一个贸易代表来月球，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战争——至少目前不是。

“回应它。“毕克定说，“用中文和英语各说一遍。身份报财团，不要报真名。“

沈灼按下通讯键，对着麦克风说：

“这里是财团所属'破晓级'护卫舰PB-07。我是舰上最高指挥官毕克定。请说明你的来意。“

沉默了几秒钟。

“财团。“那个电子合成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检索什么数据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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