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一瞬间。

如姜淮舟所嘲讽的一样，那个冷不丁什么时候就要发射出的暗枪，就在人鱼和银灵融合的最后关键时刻射出——

子弹脱膛的瞬间，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扭曲了沿途光线、留下短暂视觉残影的细线，以超越常规物理子弹的速度，无声地射向人鱼精神体。

顾峻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罩下是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绝对专注的眼神。

几乎在顾峻熙扣下扳机的前一微秒，扒拉在霓虹灯牌子后面的墙壁上的小树苗精神体，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危险！

裹挟着s级alpha精神力的子弹，让黎悦在地下都克制不住开始颤抖。

那种趋于本能的、远超物理感官的敏锐感知，让小树苗顶上稀稀拉拉的几片幼叶疯狂颤动，如同受惊的含羞草。

但——剧烈颤抖的小树苗主干底部，几根原本只是轻柔扒拉着墙壁的银绿色透明根须，猛然暴长！

——化为了数条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精神力触手。触手无视了物理距离，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的帷幕，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划过浑浊的夜空，抢先一步，在那道即将命中人鱼核心的子弹之前，猛地卷住了人鱼精神体！

向上一抛，子弹擦过人鱼的腹部，触手又将其整个紧紧缠绕，以极快的速度窜逃！

姜淮舟惊讶挑眉，他的耳钉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变故，闪烁了几分，如果有人盯着他耳钉看的话，便会发现那耳钉原本让人晕眩之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地想要挣脱出来。

顾峻熙根本没心思管姜淮舟如何想，瞄准的目标即将逃脱，面罩之下，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与恼怒。

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枪口几乎没有停顿，凭借强大的精神力以及恐怖的第六感，直接射向黎悦精神体所在之处——那块霓虹灯牌子的方向。

——直接锁定精神波动的发出源！

“嗤！”第二枪射出！

黎悦脑子嗡嗡，那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让她无法动弹，混乱中的人鱼精神体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恐惧，鱼尾一弹，要将愣在原地的小树苗拽离——

但这一次的子弹比刚才还要快，顾峻熙的子弹裹挟着势在必得的杀意，即使艾德温反应迅速，子弹依旧击中了黎悦精神体头顶最大最绿的叶片。

啊她的叶子！好疼！顾峻熙这个王八蛋！

地面之下的黎悦突然间脸色煞白，破碎的、颤抖的痛苦呜咽溢出，精神体与主体通感相连，那颗子弹好像在她的脑子里炸开，剧痛让她晕眩。

地面之上，小树苗整体的光芒急剧黯淡，剧烈的痛苦让它所有的叶片都蜷缩起来，精神触手的力量瞬间衰弱，几乎无法维持拖拽。

艾德温从彻彻底底的记忆深渊中回笼，他伸出手臂拦住卷曲的小树苗，如同深海流星般扎进大雾更深处，消失。

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姜淮舟斜靠在栏杆上拍手称快：“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呐，议员大人的枪法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如果他没有笑得那么欠揍的话。

顾峻熙摘下面罩，随手一抓短发，原本一直含着三分笑的眸子早已毫无笑意：“精神体不能脱离主体百米之外，他们就在这附近，搜！”

“人类无法凝聚精神体，那个人鱼明显属于深海星域，至于剩下的另一个，面罩已经记录档案，今晚找不到的话就发布通缉令。”

“是，大人。”直属帝国中央的下属们纷纷响应。

唯有一些隶属于十五区警署的人员没有吭声，他们听令于自己的上司，上司都没表态。

帝国的管理制度冗长复杂，但有一条不成文的认知非常明确——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顾峻熙的狙击枪收起，他不含笑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股森冷气，像一头时不时就会突然咬人的蛇：“姜警长，这可是出现你辖区内的高危案件。”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管也得管。

姜淮舟轻笑：“也不看看是谁把这玩意儿驱赶到十五区的，本来我这里可是好好儿的什么事都没有。”

“你们不过是觉得十五区大都是底层贫民窟，死几个人也不要紧，就把这恶心的水母驱赶到这里进行围捕罢了。”

“这烂摊子我可不管，现在它死了，尸体都没了，变成一把灰了都，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的皇帝陛下交代吧。”

“顾大议员。”姜淮舟一字一顿，不怀好意的表情明晃晃让人觉得厌恶至极。

顾峻熙不置可否：“是啊，姜警长武力超群，短短几招就成功斩杀目标，我等佩服。”

“什么意思？”

“我会跟陛下好好讲讲姜警长的英勇表现，按照陛下的爱才之心，定要会好好嘉奖姜警长的。”

“呵，顾峻熙你恶不恶心？”

姜淮舟的橙红色的短发像一团火焰：“你上赶着去当狗，我可不要。”

“当完黎悦的狗，又去当王室的狗，你可真是厉害。”

他咬牙切齿：“十五区，你想怎么搜就怎么搜，十五区警署会全力配合，但是你得拨款，那些伤患的家庭需要得到救助和补贴。”

众所周知，议会背后就是各大财团，帝国尽数一半的财政拨款都来自议会。

“可以。”顾峻熙道地爽快。

“行。”

行！有钱就是大爷！

说罢，姜淮舟头也不回地离开，油门一脚踩到底，机车的引擎声如暴烈的咆哮，嗡鸣而去。

错乱的霓虹夜色中，姜淮舟的发色艳丽、嚣张，一如他本人乖戾的性格。

周围的执法员们早已得令开始搜查，一人从暗处走出来道：“听说顾议员和姜警长在帝国军校的时候关系很好，如今一看所言非虚。”

“你哪只眼看出来关系好？”

顾峻熙皱眉，同为alpha，他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让他下意识排斥。

“两只眼嗷。”唐向晨耸耸肩，他从阴影处走出来，穿着普通执法员的制服，脸上戴着面罩，但整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复合消毒水的气味。

顾峻熙微眯眼，他不清楚他是谁，这个杰拉德帝王安排过来的人，肯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目标已经死亡，我们这次任务失败了。”顾峻熙道。

“未必，它本来就只是个诱饵，这个失败的实验品已经超额达成了它的使命。”

“所以，你是研究员？”

“我难道不像吗？”唐向晨灰色的眸子直视顾峻熙，直视这个试探他的人。

“研究员可不会亲临这样危险的现场。”

“我和中央研究所那群蛀虫可不一样。”唐向晨面罩之下闪过一丝轻蔑。

亲身感受深海星域的神秘力量，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没有错！

那团流体物质是人鱼王族血脉传承的关键所在！

现在这个出逃在外的人鱼王族幼年蛋是他在人鱼自杀之后用残留的基因复刻出来的，本以为是个死蛋，结果却是迷惑了众人，自己从实验室逃了出来。

但今天，这个水母的共生感应不仅暴露了他的藏匿地点，而且还和这个被编辑修改他的银灵融合了，他很期待融合的效果……

***

吸收了银灵之后的人鱼蛋变得异常古怪。

黎悦抱着越来越大、越来越烫的蛋，忍着脑内剧烈的刺痛，在地下通道把悬浮车速度调到最大。

“艾德温，你怎么回事？你在变大！”

好烫！黎悦的手开始无法忍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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