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尤在耳边。

“难道你真的想变成泡沫吗！”

安握紧了手里的以姐姐们漂亮长发换来的匕首，晶莹的泪珠从他白雪般娇美的面容上滑落。

他见过王子和公主相拥的模样，他们之间是如此其乐融融，而自己…

只要让王子消失，自己依然是海底王国那倍受父母阿姊们宠爱的小王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失去美妙声音，所换来畸形双腿，成为无人在意的可怜人。

可是他做不到。

不管是他对王子一见钟情，还是因为向来被养的太过于天真善良的人鱼小王子不愿意手里沾染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安在绝望和悲切中，跳入了大海，于是他化成了泡沫。

这是…死掉的感觉吗…

安迷迷糊糊的想，竟然有着被海水包裹的熟悉与安心。

小王子睁开眼睛，他面前是熟悉的黑袍人，兜帽遮住了对方大半面容，只能看见巫师清冷淡漠的下颚与漂亮的银色长发。

“我、我不是死了吗？巫师小姐，是你救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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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浅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惴惴不安，哪怕他从巫师小姐手上用声音交换了变成腿的魔药，但是他面对王国传说中不可人言的邪恶大巫师依然充满畏惧。

“没想到人鱼皇族还真的有变成泡沫也不愿意杀人的蠢货。”

巫师小姐的声音很好听，哪怕人鱼皇族各个都有着被神明宠爱的好嗓子，但是第一次听见时，安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小小惊叹。

巫师小姐的语气并不友善：“要不是我曾欠了你祖父的人情，现在你已经是真正的泡沫了。”

“还有——”

被安称为巫师小姐的黑袍人掀开了黑色兜帽，一头银色的长发如水般流泻下来，对方冰蓝色的眼眸写满了不耐烦，“蠢货，我是男性，别再叫什么见鬼的小姐了。”

安呆愣愣的看着露出全部面容的巫师小姐，不、应该是巫师先生。

对方真的太过于美好了，银发蓝眸，眉目精致隽长，气质淡漠矜贵，简直…简直是神明才能比拟吧。

“现在你可以滚回家找爸爸哭鼻子了。”

巫师先生显然并不欢迎恋爱至上的小蠢人鱼弄脏了他的地盘。

安怯怯在原地，甩动着他引以为傲的大尾巴，正常人若看在眼里，定然会为这娇怯纯洁的小羊羔而心动。

但是巫师先生可不是正常人，他嗓音冷漠如冰雪：“声音还给你了，鱼尾也给你变回来了，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小美人鱼眼尾还有哭过后的稠艳，安咬着蔷薇般的唇瓣请求：“我想再与您做一个交易。”

“请求您拿走我对王子的爱意吧，我为此痛不欲生，我想…恢复到没有遇见他时候的自己。”

巫师先生显然不愿意陪小人鱼玩过家家的游戏，但奈何他似乎和对方祖父很熟的样子，熟人家都蠢孩子，总得多容忍一分。

“我可以拿走你的过分愚蠢的爱意和天真。”

巫师先生唇畔弯出恶劣的微笑，“你给我当三年奴隶。”

他的本意是吓退被养在温室里的小人鱼，但是没想到安竟然一口答应了。

饶是性格傲慢冷漠的巫师，这时候也微微震惊了一下，但哪怕巫师再不愿意，既然是说出口的话，于是他不甘不愿收获了只人鱼奴隶。

巫师按照约定取走了人鱼王子的爱意与过多的天真。

安仍然记得发生一切，但是对于王子，他现在回忆起来心中却无波无澜，回想以前的自己，甚至于觉得离谱。

“谢谢你，先生。”

小美人鱼漂亮得要命的蓝色眼眸里，含着如春水的温柔感激。

他们按照约定，还真的在一起了三年。

美人鱼王子身量也抽长了，不再是当初娇软的少年模样，而长成了清隽俊美的青年，现在他也能不依靠药剂而自由改变双腿和鱼尾了。

巫师先生总是会教导他一些东西。

安狭长的眼眸里一片温柔缱倦，他此时已经比巫师先生高一个头了，长开的美人鱼容颜带着锋利感的美艳俊美，但是面对先生时，依然温驯乖巧的模样。

“先生，这是南边海底找到的奇珍甘醴，据说在人类世界，一瓷瓶可抵万金呢。”

美人鱼淡金色的长发在他身后浮动。

安并没有与王国断了联系，相反，从前娇柔天真的小王子已逐步从他父皇手里接住了权利。

他是未来板上钉钉的人鱼王。

“我记得，三年已经到了。”

巫师先生并没有接过安的东西，他平静开口。

安愣了愣，人鱼王子笑容如昔温柔甜蜜：“我心甘情愿呆在您身边一辈子。”

“不用了。”

巫师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你获得了自由。”

可是他才不想要什么见鬼的自由！

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甜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人鱼王子怔愣了好久，才轻轻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您不要我了吗？”

巫师先生没有回答。

——他不要自己了。

安在脑子里想。

这种仿徨悲怮他曾经品尝过一次，这一次来的更加平静，却仿佛在大海中深埋的绝望，不痛，却让人难过得仿佛世界都灰败。

“——先生，不要丢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巫师藏在黑袍下的手有些许颤抖，但是他依然平静的驱逐了安。

因为他知道，安这三年对自己的感情，不过是因为小人鱼忘记了自己真正爱的是什么。

巫师大可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将曾经保留着安对王子的爱意与天真的魔力瓶毁掉，然后遵随心中欲念，和他在一起。

但是巫师很清楚，安真正爱慕喜欢的是曾经宁可自己死亡，也不愿意伤害的人类王子。

“你走吧。”

巫师先生说。

他将曾经收掉的爱与天真还给了人鱼王子。

安攥紧了手里的瓶子，人鱼垂下眼眸，然后将那瓶自己曾经的爱意一饮而尽。

曾经对人类王子的爱涌来，但是此刻他心里毫无波澜。

安在心里只一遍遍重复着，他不要我了。

安不被允许进入巫师的领地，于是他这一次重新进入了人类世界。

当初爱慕的王子和属于他的公主结婚以后，并不是标准的童话故事结尾。

王子醉生梦死在酒色里，宛如一滩烂泥，外国远嫁过来的公主，只想借着婚姻摄取权位。

这是人类的勾心斗角，安对于王子再没有其余想法，没有爱意，没有怨恨，也没有难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人鱼歪了歪头，金色的卷发流泻而下，他消失在了波涛当中。

安很清楚，他所爱的是谁，他想要得到的是谁——！

人鱼的眼睛变得无机质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美，犹如上帝手中把玩的浅蓝色宝石，美得刹那芳华令人止了呼吸。

被巫师先生驱逐的人鱼依旧是曾经样子。

美丽而无害，他哭泣着请求为巫师先生唱最后一首歌。

巫师先生同意了。

哪怕是谨慎淡漠的巫师，在三年点点滴滴的相处当中，他对于安早没有了防备。

于是强大如巫师，也陷入了人鱼甜蜜空远的歌声当中。

那只无比美丽又危险的生物笑了。

人鱼王子抱着已经属于他的先生，游回了自己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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