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的妈妈》2
我觉得奇怪。
种种迹象都很奇怪。
似乎知道里面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第一时间冲进去。
可还没等我掀开门帘，门帘先一步从里面被人打开。
一个壮实的男人身影慌慌张张从里面跑了出来，直接把我撞倒。
他捂着脖子回头看了我一眼，骂了一声“小畜生”后，气哄哄的走远了。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跑掉的鞋子，光着脚进了屋。
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妈……”
一张口才发现，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答我的是一片安静。
掀开里屋的帘子，皎洁的月光溢满房间的整个角落，让原本安静的环境更显寂静。
妈就安静的躺在那里，脸色比月光还要吓人。
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要不是看到她胸口微微起伏，我都觉得她出事了。
我跪在妈妈的床头，用我的脸去蹭她的冰冷的脸颊。
在这个时候，我在反思。
自己真的讨厌妈妈吗？
明明以前我很喜欢她，很依赖她，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但是我心里又是埋怨她的，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用她白皙的脸庞蹭着我的脸颊，夸一句，乖乖真厉害。
为什么，她要躺着，变得这么懒，一动不动。
为什么身上臭臭的。
为什么她变成了我讨厌的样子。
我对她所有的爱意，都转变成了恨意。
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才恍惚明白过来，明白我刚才的担心受怕、恐惧。
原来我是这么害怕失去她！
6、
奶奶和爸的计划没有得逞。
他们低估了妈的性子。
妈是骨子里要强的人，即便现在浑身不能动，在面对那样的事情，也能用牙狠狠的把老光棍的肩膀咬出血。
老光棍也是个算计的主儿，借机让我家赔钱。
奶奶向来一毛不拔。
于是闹到了村主任那里。
妈的事情也间接闹大。
“听说了没有，小孩他妈都这样了，居然要卖给人家。”
“可怜的玉芬，怎么就摊上这家人。”
“玉芬要是结婚前再坚持一些，现在也不会这么惨……”
……
对于这样的话，我几乎是从小听到大的。
什么我妈为了我？
什么原本她可以过上好日子的？
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随着长大后，大概也明白了一些。
最后没有办法，奶奶只还陪了人家二百块，了结了这件事情。
回到家，奶奶拿着小木条直接往妈身上抽。
“我让你咬，躺着不挣钱不干活也就罢了，性子还这么烈。你以为你是贞洁烈女啊。”
妈的皮肤很白，一鞭子下去的话，可想而见的红。
“赔钱货的东西，废人，垃圾，我就该挖个坑把你埋了，省着看着你恶心。”
一下又一下。
即便是这样，她愣是紧闭着双眼，哼也不哼一声。
无声的反抗。
我默默数了一下。
一共是23下。
加上之前的，一共是325。
我自己都没想过，加在一起这么多，还是在我妈病倒的情况下。
奶奶最后打累了，揉了揉肩膀，回自己屋去了。
屋子重新恢复安静。
我像往常那样，拿着碘伏，掀开妈妈的衣服，给她涂抹。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伤痕过几日就会好起来，十几日后，就会恢复如初。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那晚，帮妈把伤口擦拭一遍后，我把家里所有的消炎药水和药都扔了。
包括给妈涂抹褥疮的药。
7、
那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穿着白衣服的人把妈妈带走了。
我像往常一样，奔跑在田里，还有山里，和我的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去河里游泳。
很快乐。
可每到傍晚的时候，小妞和大强的妈妈总会在村头的位置高喊一声，这个时候我的那两个小伙伴就会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家。
农村的傍晚，都是用着泛黄的灯泡，从山坡上远远望过去，似乎是迷路孩子的指明灯。
小妞跑的飞快，牵着她妈妈的手，母女二人悠哉悠哉的走远了，大强则一蹦一跳跟在他妈妈身边，嘴里不停说着白天我们玩的游戏。
我跟在他们身后，很难融入那种氛围。
心里就像是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虽然处于夏天，可依旧能感受到寒冬腊月天的分呼呼的往那个口子里灌着，直到把口子不断撑大撑破，一片血痕累累。
那么，我的妈呢？
一个月前，她还好好的躺在我家床上，好像自从那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过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们说我妈妈化成了土，连同身上的蛆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我再也不能拿着树枝去戳着我妈身上掉下来的蛆。
夜是那样的寂静。
村子里似乎只有蟋蟀的叫声。
我看着家的方向，胸口愈发肿胀的发疼发涩，像一股电流，很快我的眼睛也开始发疼发涩。
不知不觉，眼前模糊一片。
醒来后，我伸出手去摸了摸脸上，这才发现，脸上湿湿的。
那一年，我十岁。
8、
因为妈的不配合，奶奶没有利益可以挣，自然也不会管妈。
不久后，刚好不久的褥疮开始爆发，春天的时候，发起来的比较快，还没到夏天的时候，刚刚热起来，伤口恶化，又开始长了那东西。
这次，我没有管。
只照常喂她饭，偶尔给她说一些奶奶的事情解解闷。
“奶奶现在可是村里出名了，她那样对你，现在没有几个人能看得上她。”
“昨天出去打牌，又和二婶婶骂起来了，之前你对她那样好，人家不念着你的情，现在她报应来了，二婶婶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她想在二婶婶身上刮一些油水，你知道二婶婶怎么说的？”
大概生褥疮太难受，妈在床上扭了扭身体。
我继续说着刚才的话，“二婶婶说啊：你是怎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大嫂对你不错，可结果呢？落成这样一副下场，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这般伤天害理，也别指望我对你好。”
“三婶倒是个老实人，但是也是最小气的一个，她自己日子都紧巴巴的过，更别说从她口袋里掏出钱。”
“四叔刚大学毕业，找了个外地媳妇，隔壁王婶说，四叔现在和入赘没啥区别哩，人家要去过好日子，怎么会想村里的家。我也觉得，他自从大学离开家后，就回来过两次，现在电话也很少打了。”
是吧，明眼人都清楚。
可奶奶非但不知道错，扬言道：不指望你，我有我儿子呢，我四个儿子，怎么着都会给我养老送终。
二婶婶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扬言说只要二叔敢拿这个钱，她就离婚！
随后，直接关上门。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妈人不要这么好，像二婶婶这样厉害些，会不会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
在愣神之际，妈又疼的哼唧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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