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死，你……比一个哑巴有用！

江叶继续说道。

“小哑巴和王德陆在安水桥附近暂住了下来。他们不敢住村子，不敢住民房，连山上的猎人窝棚都不敢进。王德陆找了一处岩洞，洞口朝北，背着风，里面勉强能躺两个人。小哑巴把洞里的石头捡干净，又从外面抱了些干草铺在地上，两个人就那么住了下来。”

“王德陆对安水桥附近非常熟悉。他小时候在安水河边放过牛，在桥底下摸过鱼，甚至还在桥墩上刻过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座桥最薄弱的点在哪里——不是桥面，不是桥头，是桥底下的桥梁。那几根桥梁是撑起整座桥的骨头，只要把炸药埋在里面，引爆炸弹，桥就会像被抽掉脊梁的人一样瘫下去。”

江叶的声音不高不低。

“可鬼子也知道这个地方最薄弱。他们在桥上桥下增设了好几道岗哨，日夜不停的巡逻。”

“不仅如此，鬼子还从附近的村子里抓了几十个民夫，日以继夜的修桥、加固桥。”

“他们在桥墩外面包了一层厚木板，又浇了水泥，把原本暴露在外的桥梁裹得严严实实。还在桥面上铺了一层铁板，坦克碾上去都不怕。那些民夫每天天不亮就被押上桥，干到天黑才被赶回去，吃的是稀粥和咸菜，稍微慢一点就被枪托砸。”

“王德陆趴在河对岸的山坡上，看着那些民夫被鬼子赶着修桥，心里越来越着急。他知道，如果让鬼子把桥加固完，那炸药包就炸不动了。到时候，别说他一个人，就算一个连来，也拿这座桥没办法。”

……

江叶说。

“当天晚上，王德陆在岩洞里摊开本子，借着月光画出安水桥的草图。他画了很久，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小哑巴蹲在旁边帮他举着树枝挡风，怕蜡烛被吹灭。王德陆指着草图对小哑巴比划了一个进桥底的动作，又比划了一个引爆炸药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桥头的方向。”

“他不会比划，可他相信小哑巴能看懂。小哑巴果然看懂了，点了点头。”

赵志远听着，心里发紧。

江叶继续道。

“王德陆告诉小哑巴，第二天一早，他会假装成迷路的农夫，故意被鬼子的巡逻队抓到。他脸上抹了灰，衣服也撕破了几道口子，看上去就是一个没吃没喝、走投无路的逃荒人。鬼子不会杀他，鬼子需要劳动力，被抓去修桥的民夫还不够用，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力，鬼子不会不要。”

“混进去以后，他会找机会引开鬼子的注意力。不管是趁鬼子不注意的时候捣乱，还是故意在桥上闹出动静，总之，他会把桥上的鬼子引走，给小哑巴创造进桥底的机会。”

“小哑巴要做的，是在鬼子被他引走以后，立刻摸到桥底下，把炸药包塞进桥梁的缝隙里，点燃引信。然后跑，头也不回的跑。”

赵志远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王德陆呢？他怎么办？”

江叶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说。

“王德陆告诉小哑巴，引爆以后不要等他。他会自己想办法脱身。只要桥炸了，鬼子就顾不上追人了。”

“王德陆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知道，这任务是十死无生，他这么说，只是让小哑巴宽心而已。”

“小哑巴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头。可他眼里带着一抹决绝，王德陆没看到。”

……

直播间里，弹幕少了很多。

不是没人看，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叶说。

“当天晚上，王德陆和小哑巴说了很多话。他知道小哑巴不会回答，可他就是想跟他说说话。他说明天要是成了，咱们就回去，我请你喝酒。小哑巴点头。他说孩子还在赵连长那儿等着我们呢，咱们得活着回去。小哑巴又点头。他说等仗打完了，回你老家包几亩地，我给你当邻居，你种地，我放牛。小哑巴还是点头。”

第3章你不能死，你……比一个哑巴有用！

“小哑巴不会说话，可他会笑。王德陆说一句，他笑一下，说一句，笑一下，笑得很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伤疤都跟着动，像是一条一条的小蚯蚓爬在脸上。可王德陆从来不觉得他丑，从来没有。”

……

江叶继续说着。

“后来王德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他太累了，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的眼，只记得最后看到的小哑巴，坐在洞口，背对着月亮，低着头的轮廓。”

“第二天早上，王德陆醒了。阳光照进洞里，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伸手往旁边摸，摸了空。干草还在，人没了。他猛地坐起来，洞里洞外找了个遍，没有小哑巴的踪迹。”

“他慌了。扯着嗓子喊，可他不知道喊什么，小哑巴没有名字。他喊小哑巴，小哑巴。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卷走了，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岩洞外面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个东西，是一封信。说信也不对，那只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没有信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有些字缺了笔画，有些字写错了，可王德陆跟小哑巴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他认得出他的字。”

王顺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帆布包。

江叶的声音放轻了。

“小哑巴在信里写——德陆哥，你比我强，你会说话。我不行，我是一个哑巴，连喊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你会说话，你还有脑子。你会画图，你会记鬼子的巡逻路线，你会算探照灯转一圈要多久。这些我都不会。”

“等你以后抗战胜利了，你比一个哑巴有用的多。你会找一份好差事，会娶媳妇，会有孩子。你还能教孩子读书，教孩子写字。我不行，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我去假装民夫，我会想办法引开鬼子。等我把鬼子引开，你立刻去桥底下埋炸药，点燃引信就跑。不要等我，我不会回来了。”

“我在桥上扔三颗石头，你看到石头掉下来，就去炸桥。”

“德陆哥，对不起。孩子我养不了了，你帮我养他。”

“他是鬼子的孩子，可他是无辜的。”

“你帮我告诉他，不是我不要他了，是没办法了。”

最后那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字迹越来越浅，像是写到最后没有力气了。

“德陆哥，你别怪我。”

“我弟弟死了，我没能救他。这个孩子，我想救，可我救不了了。”

“我先走一步。”

直播间里没有弹幕了。

几千万人看着屏幕，没有一个打字。

赵志远坐在前排，两只手攥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哭出来。

刘馆长把眼镜攥在手里，镜片已经被攥花了，他忘了擦。他没有哭，可他的手在抖。记者姑娘趴在摄像机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王顺福低着头，眼泪掉在帆布包上，洇开了深色的一小片。

江叶看着窗外，安水河的水还在流，他说道。

“王德陆看完信站在洞口，拿着那张纸，看着远处的安水大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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