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城。

韩绍的人到了。

城主叫赵知。

是个老实人。

四十岁。

种了一辈子地。

韩绍的使者来了。

“赵城主。我家上头有令——纳粮三千石，出兵五百。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上头亲自来。”

赵知跪下来了。

“军爷，我真没那么多粮。今年旱，地里没收成——“

“那就拿人抵。”

赵知抬起头。

“什么？”

“拿人抵。你城里有多少人？”

“两千……不到。”

“那就出五百人。老的不要，小的不要。要壮的。”

赵知的嘴唇在抖。

“你们要人干什么？”

“打仗。”

“打谁？”

使者笑了。

“谁知道呢。可能打戚福，可能打大月氏，也可能打你们自己。”

他站起来。

“三天。三天之内把人和粮送到。不然我回去告诉上头——你是反贼。”

使者走了。

赵知坐在地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把城里的壮丁都叫来。

“你们走吧。”

“城主？”

“走。往南走。往东走。别在这待着了。”

“那您呢？”

赵知没回答。

走到城墙上。

把自己挂上去。

用绳子。

城破的时候，韩绍的人看见了他。

吊在城门上。

脸是青的。

眼睛没闭。

王帐。

喀隆在吃肉。

副将进来。

“将军，南边的人打起来了。韩绍在抢城，林默的人在杀人，戚福的人在到处跑——“

“嗯。”

“我们要不要——“

“不要。”

“可是将军，要是他们打完了，转头打我们——”

“那就让他们来。”

喀隆把骨头扔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随手提起一根新骨，站起来。

“但不是现在。现在——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打到最后，谁都没力气了，我再出去捡。”

走到帐外。

看见几个兵在远处围观。

“你们在看什么？”

“看南边的火。”

“好看吗？”

“好看。”

喀隆也看了一会儿。

“是好看。”

忽然开口说。

“把那些俘虏带上来。”

“哪些？”

“上次抓的。林默的人。二十几个。关了半个月了。”

俘虏被带上来。

跪了一排。

喀隆走过去。

“你们跟了林默多久？”

没人说话。

“不说？”

他拔刀。

把第一个人的耳朵割了。

那个人叫了。

“十……十年。”

“十年。”

喀隆点头。

“十年，你们跟着他杀人放火。现在他不要你们了。你们恨不恨？”

俘虏们互相看了看。

“恨。”

“恨就好。”

喀隆笑了。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替我打仗。打林默。打完了，我放你们走。”

“你骗我们。”

“我不骗你们。”

喀隆不紧不慢摇头。

“但你们没得选。”

把刀插在地上。

“要么替我打。要么现在死。选。”

二十几个人跪在地上。

选了。

不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怕死。

喀隆笑了。

“人啊。都一样。怕死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敢干。”

雾岚关，碎叶谷。

戚福没回凛度。

他往西走了。

陆沉跟着他。

“王上，我们去哪？”

“去见一个人。”

“谁？”

“韩绍。”

陆沉愣了。

“您要去见他？他现在——”

“他现在在抢城、在杀人、在造反。”

戚福慢悠悠的说。

“但他还没反我。因为他知道——反我的代价比当狗大。”

“那您去——“

“我去让他知道，当狗的代价也不小。”

他们走了三天。

到了応国边界。

城门开着。

没人守。

城里很乱。

到处是兵。到处是哭声。

戚福走进去。

没人拦他。

没人认识他。

穿着普通人的衣裳。

陆沉也是。

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兵。

“干什么的？”

“找韩绍。”

“将军不见客。”

戚福把一块令牌亮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的。

是韩绍上次降的时候，交给他的那块。

兵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您……您是——“

“叫他出来。”

韩绍出来了。

看见戚福，没跪。

站着。

“你来了。”

“我来了。”

“来杀我？”

“不。”

戚福仅仅是看了一眼。

“来看你。”

“看什么？”

“看你变成了什么。”

韩绍笑了。

“我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听话。纳贡。但你没说不许我活得像个人。”

“你活得像人？”

戚福指了指城外。

“城外那些被你抓去当兵的人。那些被你抢了粮的城。那些吊在城门上的城主。这叫像人？”

韩绍的笑收了。

“那叫活着。”

“活着和像人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

韩绍不以为意。

“我当了二十年守将。前十年当孙子，后十年当狗。现在我不想当了。我想当人。”

“当人就是杀人？”

“当人就是不被人杀。”

两个人对视。

戚福忽然伸手。

韩绍以为他要动手。

往后退了一步。

戚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人可以。但别踩我的底线。”

“什么底线？”

“凛度。”

戚福说。

“你碰凛度，我灭你。不是这小城。是你。”

说完转身走了。

韩绍站在原地。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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