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养神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突然从御书房的方向传来。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曹正淳压着嗓子的声音：“陛下，老奴有要事禀报。”

王羽没有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曹正淳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却比平日快了不少。

他行到王羽跟前，躬身道：“陛下，清风苑那边来报，宁夫人难产，情形不大好。”

王羽这才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宁中则，这个名字在他脑中转了一转，才从繁杂的政务与方才那堆画像中浮了出来。

去年的时候，从盛澜道战场返回天京天京，到了春季准备再一次回到战场的王羽，临行之前，曾经宠幸过这个女人和她的女儿。

后来王羽才得到宫中的消息，在他离开之后，这个女人被检查出来怀了龙嗣，皇后念着天家血脉，才破例将她接进宫来安置在清风苑养着。

不过，她毕竟只是身份低微的外室，不怎么得王羽重视，自然也不会得到皇帝多少关注。

这种小事情，皇后作为后宫之主，自然是可以帮他处理得妥当的。

要是后宫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需要由王羽来处理的话，那他每日也不需要处理朝政了，光是后宫的事情就可以将他拖住了。

事实上，对于后宫的事情，王羽向来是很少去过问的，基本都由皇后以及两位皇贵妃一起处理了。

“多久了？”王羽开口问道。

“两个多时辰了，稳婆一直没敢来报，只是方才实在……”

曹正淳没有往下说，只把身子压得更低，“皇后娘娘已经过去了。”

王羽沉默了一瞬，随后起身的同时开口道：“带路。”

清风苑在皇宫西北角，地势偏僻，平日少有人来，可今夜，苑外回廊上却站了好几个宫娥内侍，个个神色紧绷，见王羽到了，呼啦啦跪了一片。

王羽没理会，径直进了月门，院内灯烛通明，岳灵珊就站在产房外的廊下，一张小脸煞白，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青了。

她是宁中则的女儿，也是王羽的外室，以她的身份，本来不应该随意进宫，只是念及其母怀孕，皇后这才特别允许让其进入宫中照料。

母女二人同侍一君，这种事在王羽这里并不算什么，可此刻岳灵珊显然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只红着眼眶朝王羽扑了过来，颤着声叫了一句：“陛下！”

“先别慌。”王羽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越过她往产房门前走去，岳灵珊跟在他身后，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落下来。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两位妃嫔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面是才人端木蓉，后面是宝林苏小慵。

两年之前，王羽身受箭伤，正是由当时随军一起前往前线的苏小慵帮忙医治。

而那段时间以来，苏小慵也是唯一一个跟随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妃嫔，自然受到了皇帝更多的宠幸。

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苏小慵侍驾有功，在品级上，王羽将她升了一升

虽然依旧是低等级嫔，但至少已经脱离了最低等的行列了。

如果能够再升一级的话，那就已经进入到才人的行列了，而才人，放在皇宫之中，也算是中等妃嫔了。

端木蓉与苏小慵二人虽是后宫妃嫔，但却精于医道，宫中的大多数太医也比不上她们两个。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皇后在收到宁中则即将生产的消息的时候，这才特意让她们过来给稳婆打下手照应，毕竟，相对于太医来说，她们两个还是更方便一些。

此时此刻，刚刚从里面出来的端木蓉与苏小慵两人额上还带着细汗，见王羽站在门前，同时一怔，随即便跪了下来。

“陛下。”端木蓉率先开口，声音发紧，“孩子保住了，是个小皇子。”

苏小慵低着头，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只是宁夫人年纪偏大，血崩不止，臣妾与端木姐姐用尽了法子，实在……回天乏力。”

说话的同时，端木蓉与苏小慵二女心中都是一叹，像宁中则这样的高龄产妇，生产的时候确实是生死两重天。

原本，对方其实是有机会活下来的，只不过，在面临保大还是保小问题的时候，皇帝和皇后都还没有过来，端木蓉与苏小慵二人虽然不敢轻易做主，可在当时如果还不下决断的话，最终只会既保不住大的，也保不下小的。

没办法的情况下，这才将这个问题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宁中则本人，而既然如今最后是这么一个结果，那么，对方最后做出的选择是什么，也自然不言而喻。

而听到这如同宣判一般的消息之后，廊下瞬间一静，岳灵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没有哭出声，只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端木蓉抬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请陛下节哀。”

王羽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二人，落在产房半掩的门上，里面的烛光还亮着，隐约能看见稳婆抱着襁褓走动的身影。

他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孩子怎么样了？”

苏小慵忙道：“小皇子虽然早了些，但哭声洪亮，身子骨也还好。”

王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岳灵珊，见对方已经哭得浑身发抖，便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罢了，进去最后看看你母亲吧。”

岳灵珊如蒙大赦，踉跄着奔进了产房。

王羽又对曹正淳道：“传朕的话，准许宁中则以嫔妃之礼安葬。”

闻言，曹正淳当即躬身应诺。

王羽并没有进去，他站在廊下，即将入春前的最后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将他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王羽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被烛火映着的窗子，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准备转身离开。

在即将走出清风苑前，王羽却忽然停了停脚步，侧首对着曹正淳开口道：“还有两件事，一并去办。”

听到皇帝有所吩咐，曹正淳连忙躬身上前。

“小皇子，取名一个洪字。”

“另外，岳灵珊封为御女，小皇子记在她名下，由她照料。”

曹正淳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老奴领旨。”

在进行过了最后的嘱咐之后，王羽就不再关注这里的事情，大步向着宫中其他的方向而去。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王羽恐怕并不会想到，这个从诞生之日开始就并没有受到他什么关注的皇子，大汉朝的二十一皇子，会成为未来的天下第一猛将。

当然，那都已经是三十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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