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道浑厚的喝骂。

“老妖怪，你叫燕某名字做甚？”

话音方落，燕赤霞提着长剑，衣袍猎猎，转瞬即至。

他目光扫过裸着上身、浑身紧绷、面色惨白的夏侯剑客，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还在扭动的断舌，心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至于那白衣女子聂小倩，早在燕赤霞声音响起之时，便已花容失色，仓皇远遁了。

那道忽男忽女的声音，带着愠怒再次响起：“燕赤霞，大家都是想借这个地方栖身，其实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你为什么老是跟我过不去？”

燕赤霞冷哼一声，剑尖斜指地面，朗声道：“谁跟你过不去啊，我躲在这个鬼地方，只不过是想避开江湖恩怨，图个清静，是你自己非要往我眼前凑。”

那声音顿了顿，又换了一副腔调，竟带着几分攀交情的意味：“不管如何，大家也算是邻居，总有几分情意。你行侠仗义，我除暴安良，大家都想减少人间的罪孽之辈，都是在造福人群，说起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到嘴的肉，你也来抢？”

燕赤霞勃然大怒，猛地啐了一口：“啊呸！同道中人？同你妈的大头鬼！你杀坏人我不管，你只要杀错一个好人，我就要除掉你。”

他指了指惊魂未定的夏侯剑客，继续道：“这个夏侯，是我的朋友，我很了解他。他虽然野心不小，贪慕虚名，是个好色之徒，浑身臭毛病不少，但也绝对算不得坏人，你要杀他，就是不给我燕赤霞面子。”

那声音顿时气急败坏，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夜空：“那你断了我的舌头，也是不给我面子！”

“好。”燕赤霞将长剑往身前一横，剑身映着月光，清冷凛冽：“既然大家都不给对方面子，那你就出来，咱们手底下见功夫。”

他眼神如电，扫视四周，似是要找出对方的藏身所在。

然而山林寂寥，唯有风声，那忽男忽女的声音却没再响起，多半是那老妖怪知道今夜讨不到好处，已然离去了。

燕赤霞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于是收剑入鞘，随即又转着身，对着林中叫道：“出来吧！阁下既然出手救了人，又何必藏头露尾。”

他从那半截断舌上残留的剑意判断出，出剑斩断妖舌的，绝不是夏侯剑客。

夏侯剑客若有这等本事，也不至于被他压着打了那么多年。

当然，也不是他自己。

刚才那老妖怪把事情赖在他头上时，他懒得解释，可他心里清楚，此处必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而且修为非同小可。

燕赤霞话音落下片刻，月色下，一道青衣身影从林中缓步走出。

“是你！”看清来人样貌，燕赤霞不禁大惊。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暗中出手的高人，竟然就是借宿的年轻书生。

但见方牧野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如仙人临世，超凡脱俗。

燕赤霞上下打量着方牧野，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这个青衫书生只是个寻常的读书人，至多胆色过人些，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身怀如此高强的本领。

那道斩断树妖舌头的剑意，凌厉无匹，连他都未必能做到这般干脆利落。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燕某行走江湖半生，自诩阅人无数，今儿个倒是看走眼了。”

燕赤霞心中念转，朝方牧野拱了拱手，随后走到夏侯剑客面前，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对手，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骂道：“夏侯兄，你可真是色迷心窍，这夜深人静荒山野岭的，寻常人家的女子又怎会出现在这里，你就不多想一想吗？”

他指了一指方牧野，继续说道：“你这条命，今日算是捡回来的，若不是这位宁公子出手，你早就被那树妖吸干精血，变成一具干尸了。”

夏侯剑客面色青白交替，下意识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回想起方才自己的失态与沉迷，心中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穿好衣服，整理了一番仪容，然后朝着方牧野抱拳一礼，声音沙哑却郑重：“多谢宁公子救命之恩，夏侯无以为报，以后但有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方牧野拱手回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习武之人本分，夏侯大侠不必如此客气。”

夏侯剑客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宁公子以后若有所需，可遣人到云山府凌剑山庄寻我，今日救命之恩，夏侯铭记于心，就此别过，告辞。”

燕赤霞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劝道：“夏侯兄，那老妖怪或许仍在暗中窥伺，今夜你就在寺里歇一晚，等天亮了再走，好歹有个照应。”

夏侯剑客咬着牙，冷冷地看了燕赤霞一眼。

“不用。”

他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燕赤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息道：“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由他去罢。”

他转向方牧野，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之前是燕某眼拙，没看出宁公子是位高人。宁公子来这兰若寺，怕不只是为了借宿吧？”

方牧野微微一笑：“燕大侠误会了，宁某和舍弟来此，确实只为借宿，只是没想到，会撞上这等事。”

燕赤霞点了点头，也不深究，摆手道：“走吧，回寺里再说。这后山阴气重，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人当下返回兰若寺，进了正殿。

燕赤霞重新燃起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残破的殿宇，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请方牧野在火堆旁坐下，又从腰间解下那个朱红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递给方牧野：“来一口？”

方牧野笑着摆了摆手：“多谢，我不善饮酒。”

燕赤霞也不勉强，自己又灌了一口，把葫芦放在一旁，开口问道：“宁公子对方才那树妖可有所知？”

方牧野托口不知，拱手道：“还请燕大侠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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