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坦荡，反倒让黎昭不好意思起来。

她一开始想的是敬王妃坚决不同意，于是呼，刚准备好的话只好咽进肚子里，然后就不知道该吐出什么来了。

“殿下是这样想的吗？臣妾觉得是个好主意。”敬王妃笑着，眼底一片晦暗不明，“毕竟县主没有被陛下褫夺封号与尊荣，细细算来，只是缺个能配得上的母家。”

幸好说的不是助力，不然这话一定会以各种方式传到永元帝的耳朵里，再给敬王府扣上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

“那婶婶是同意了这门婚事？”她试探。

敬王妃点头，语气温和：“县主是个好孩子，平时侍奉也是十分用心。有这样的人管着世子，臣妾怎么不放心呢。”

说白了还是听话吧。黎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蓦地想起上次见到颜如玉的时候，一身尊贵气度不说，眼里更不像是能容得下普通人的样子。若是进了门，怕是第二天就能和敬王妃打起来。

说白了，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上次花雨棠来的时候，带过来颜家的消息，说是颜丞相有意让这位小孙女联姻端郡王之子，于是两家一拍即合，私下里见了一面。但不知怎地闹翻了天，只知道颜如玉出门的时候气冲冲的，连礼仪都忘了。

“既然婶婶都这么说，那我便在此恭喜堂哥一声，烦请婶婶帮我转告。”说着，她摘下手腕上的一对玉镯，放在桌上，“来的太急没带上些东西，上次给县主打首饰的时候特地记了一下。县主喜欢和田玉的料子，此物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敬王妃没有推辞，道：“既然殿下有意相赠，那臣妾便代这两个孩子谢过殿下。”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呢。”

这话说得违心，按理说以褚云霁的年龄，这时候也该有个一官半职，但现在似乎只是作为敬王府的世子，瞧着十分不对劲。

王妃不管这个也就算了，怎么连当爹的敬王也不上心？

这丢的不是敬王的脸面吗？

“一道折子的事，怎么敬王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黎昭想不明白，逮着谢昀大吐苦水，“你都不知道啊，敬王妃忙到脚不着地，连唠嗑的时候都问我能不能许她看一会儿账本。反观敬王，真是哪里都见不着。”

她“哦”了一声，继续说：“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御书房，说是为堂哥的婚事发愁。怎么现在就没个消息？”

太不正常了。

谢昀一时无话，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的好，毕竟离得远，他这个做朋友的顶多是给个参考，但大头还是捏在褚云霁的手心里。

“你怎么不说话？”她眼睛一眯，不满地瞪谢昀一眼。

他抿了抿唇，张张嘴，终是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有些太上头了？”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后悔。不是因为说过头了，而是语气有些敷衍，更重要的是没答到她要的点子上。

谢昀第一次觉得苦恼，怎么对着妻子，竟然比对着永元帝还要紧张？

莫非普天之下的夫妻皆是如此？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那张嬉笑的脸……那看来是了，他这么想，于是心安理得地拍拍胸口。

也幸好黎昭没有计较，这时候安静下来，想了又想，问：“都这个时候了，是不是该送点贺礼过去？”

谢昀反倒是掏出一封密封完整的信，说：“既然王妃都同意了，那咱们还不如去给京兆尹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太磨叽。”

自立女户是个麻烦事，不仅要走许多程序，甚至还要捅到永元帝的面前，因着里面手续太多，涉及到的事情又多，许多官员都不愿意接这差事。生怕触到皇帝霉头，不死还得脱层皮下来。

“这事儿怎么还要告诉圣上？”听他说完，黎昭不仅皱起眉头。

他有些感慨，道：“男子自立门户不算常事，可女儿不同。女儿有嫁到夫家，也有父母不舍想要留在身边的，于是借着奉养父母的名义迟迟不出嫁，最后还能落个孝女的名头。可自立女户不同，一方面是说自己日后难以奉养父母，另一方面则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容易闹出些事来。”

涉及到孝顺父母，就不算是小事，严重的甚至能要命，自然要递送到永元帝面前，他老人家点头了才行。再者，寡妇有夫家的家族看顾着还能传出绯闻来，更别说单独一个妙龄少女。

黎昭想不通里面的关系，便问：“可这事儿，应该和奉养爹娘没关系吧。她亲娘没得早，她爹现在还在宁古塔种大米呢。”

想奉养都养不上，总不能再把苏玉婉送到那里？这不没事找事。

“京兆尹的办事，你不是很清楚吗？能拖一天是一天，到现在里面的卷宗都数不完。”他说，清透的指节敲着光滑的桌面，说：“更别说牵扯到了敬王，这事儿，兴许敬王或者云霁自己去圣上面前说，还能管点用。”

敬王府就这么不受待见？她想着，忽然听到门外赵四哥大喊：“殿下，宫里皇后娘娘临盆，要您过去看呢！”

临盆？

她根本就没怀啊！

黎昭大吃一惊，和谢昀换了身合适的衣服走出门。

宫道上，一片张灯结彩。来往的太监和丫鬟都笑着一张脸，见到她就说：“启禀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然后她送出去不少赏银。

真的是，进宫一趟还要花钱。

李德福在凤仪宫里面，出来迎接两人的是小夏子，他应该是升职了，衣服上多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他正拿着浮尘，声音尖细，难掩其中的喜悦：“启禀殿下，娘娘方才诞下一名皇子，正想着您呢。”

男孩？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步一步、僵硬着走进凤仪宫。

偏殿里血气冲天，唯独正殿十分清净，丝丝缕缕的血气顺着带血的襁褓进入正门。

黎昭看得清清楚楚，偏殿里还躺着一名刚生产完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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